以九曜仙尊、无量天尊为首的旧鳞上至尊,对他越加忌惮。
旧鳞的众多老神仙们,也对他又惧又恨。
本来到这里旁听,要么是为了看虞江出丑,要么就是看他不顾一切发狠,尽显残暴邪修本性,引起整个仙庭的口诛笔伐。
结果算盘珠子全部崩水里了。
然而终究是更紧张。
几乎所有人都能预感到,一场无可逆转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只待有心者晃动棋盘,便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
贪狼星君和铃火元帅,直到虞江走后、众神散去,还把额头抵在地上。
怀里揣着兰若莲花佛,贪狼星君只觉得浑身发寒。
事到如今她才想明白,自己可能被人当枪使了。
那个“神秘来客”利用了她对虞江的厌恶。
在今早的交谈中,刻意夸大了虞江对高萱的虐待。
而后送给了她兰若莲花佛,说什么可以制衡虞江。
根本就是放屁。
这兰若莲花佛,看似光鲜金亮,实则隐隐能闻到一股腥肉的沤臭,而且来历不明。
假如她真的拿来对付虞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尽管有些后怕,贪狼星君竟越发憎恶虞江了。
这种憎恶与输掉对峙关联甚少,更多的是惧怕使然。
人有畏则惧,惧久则生恨,恨即是怨。
贪狼星君、铃火元帅、乌木大圣、邝母和拂尘童子,这些人在今晚,给虞江贡献了大量的怨念!
……
“哈哈哈哈哈哈!”
在带着陈怜雪出了千星域-山岚境的传送门后,虞江御剑飞行,师徒二人往寒溪境苍梧山脉飞去。
这一路上虞江是笑个不停,双手拢在袖子里摇来晃去,时不时还会做一个深蹲。
十分滑稽。
陈怜雪坐在他身后的剑上,默默而好奇地看着,不知道他为何这样开心。
……也许是在通明宝殿他杀得很痛快,又或者是……救了我?
反正,师尊开心就好。陈怜雪现在想要的很简单,目标也更明确。
只要能让师尊开心,她什么都愿意去做。
她曾听脑海里那个声音说过:她们本来就是师尊的人。
起初她还觉得很莫名其妙,如今却彻底明白了。
是的,没错,她就是师尊的人,命中注定要誓死追随师尊的人,要为了他奉献一切的人。
陈怜雪想到这里,双手按在胸口上,对着虞江的背影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虽然还不知道师尊对自己是什么感觉,但陈怜雪对虞江的心思已很明确了。
只要是能做到的事情,就拼命去干吧。
浓墨般的夜色朝两侧飞速掠去,丝丝寒溪河的凉风,钻进脚下仙剑的护罩,吹拂在少女发烫的脸上。
直到这时她才从亢奋的情绪中,放松下来。
她抱着双腿低下头,本想瞌睡一阵,却是猛地怔住。
腰带上面少了什么东西。
“啊!”
陈怜雪尖叫一声,霍地站起,双手全身上下摸索。
试图找到万花铃,找到师尊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
之前最喜欢的小怜雪娃娃已经死了,难道万花铃也要不见吗?
她找着找着,觉得自己可以像丢了东西、结果发现就在最寻常的地方那样,感到庆幸。
可终究是找不到。
万花铃已经没了。
“呃……”
陈怜雪晃了两下,弯着腰全身僵住,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呜咽。
听到背后动静,虞江慢慢转过身来,就看到陈怜雪像是肚子中了一剑。
“怎么了?怜雪?”
虞仙君柔声问着,继续维持师徒情深的戏码,似乎已成为习惯。
没错,他的计划还是没变,依旧自以为是地配合陈怜雪演戏,然后找机会背刺她。
通明宝殿上,他爽吃了一大波怨念,现在怨魂海已经积攒到了百分之八,距离进入地狱道,只剩下区区百分之二!
“师尊,我,我……”听到虞江的问话,陈怜雪手足无措,只能继续翻找着万花铃。
虞江见状叹了口气,走上去,抬手轻抚她头发。
“怜雪,没事了,已经结束了,锦鲤女那些人都还活着,为师会让她们好起来的。
“一切都没有变,回到香阳谷之后,你就好好修炼吧。”
实际上虞江现在也不确定,陈怜雪对他的看法,是不是还打算杀死他,是不是还恨着他。
因为陈怜雪毕竟是经历了一番生死关头,而虞江也看似师徒情深地救了她。
虞江不清楚,陈怜雪会不会感激他,但他一向习惯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
也就是说,他还是更倾向于相信,陈怜雪是个城府极深深深深深深深的邪恶美少女。
所以他从来没掉以轻心。
他无法看穿陈怜雪的真实想法,因为在龙海部洲,在龙海碑的镇压下,人和人之间最远的距离,就是心的距离。
没有读心术这种东西。
他当然可以搜陈怜雪的魂,但他不会对一个怨种这样做,更不会对一个弱者这样做。
可就是两人之间,如此微妙又如此疏远的看法错位,似乎就要让一切都不可收拾,让一切都越发难以预料。
“师尊!”
当陈怜雪感受到头上轻柔的抚摸,她终于是在虞江面前崩溃了。
她一个前冲,扑进了虞江的怀里。虞江一愣。
“师尊!我把万花铃弄丢了!万花铃不见了!”
少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虞江却又是一怔,万花铃?
哦……他想起来了,他从来就没在意过那个小东西。
而在怨魂仙目睹的画面中,他知道万花铃是被乌木大圣的吼声气浪,给震碎了。
这个瞬间即使在通明宝殿上,也有放映,但只是很不起眼的小细节,也许陈怜雪当时没注意到。
所以,万花铃并不是被陈怜雪弄丢了。
然而虞江的袖子鼓起,怨念竟滚滚而来。
什么?虞江感到诧异。
难道陈怜雪真的很舍不得那个风铃?难道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那些低级邪祟,全是万花铃招来的?
她到现在都还以为那真的是礼物?
虞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当初送万花铃,确实是觉得女孩子会喜欢。
或许陈怜雪起初的确很喜欢。
但后来两人在那个冬夜彻底决裂了,就不该喜欢;而且她毕竟城府极深,也极其狡猾。
那么现在到底是何意味?
虞江想了想,从猩红戒里又掏出来一个万花铃。
像这样的低端邪祟召唤物,他有一大堆。
“叮叮叮叮~”
他推开陈怜雪,把万花铃递到她面前。
“不怕,为师去救你的时候,在路上捡到了。”
听到风铃声,陈怜雪吸了下鼻子,抹完眼泪抬起头,瞧了瞧那万花铃,君影草的外形与自己那个别无二致。
她便扭头凑过耳朵去听,片刻后,心脏像是往下坠了坠。
“不是这个!”她抬起头,对虞江认真地说,“声音不一样,不是这个!”
虞江捏着万花铃的手一僵,眼睛倏然睁大。
剑停,香阳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