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在矿道深处炸响,裹挟着猩红血气与圣光余波的气浪轰然扩散。
矿道顶部的岩层被震得嗡嗡作响,碎石混着黑褐色的绯蚀矿粉如暴雨般簌簌坠落,周遭的煤油灯在狂乱的气流里疯狂摇曳。
光影明灭间,仿佛整个地下矿洞都要在这一击之下轰然坍塌。
就在毁灭性的余波即将席卷整个采矿区、甚至波及到正往出口撤离的矿工们的刹那。
黛菲将魔力注入掌心的蔷薇守章,淡红色的半透明屏障以她为中心骤然铺展,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大穹顶,精准地将五人与约顿形成的战场尽数包裹在结界之内。
气浪狠狠撞在屏障内壁,发出沉闷如擂鼓的轰鸣,屏障表面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却始终坚如磐石。
外界矿道的震颤被彻底隔绝,坠落的碎石纷纷被弹开,连一丝矿粉都没能飘出结界之外,堪堪稳住了本就脆弱的矿道结构,更护下了不远处那些手无寸铁的矿工。
莉薇尔与露诺拉身前的蔷薇屏障同时亮起,淡红光幕如同两道坚不可摧的盾墙,稳稳扛住了德里克与格兰特合击攻势的残余冲击波。
露诺拉下意识地侧身,将莉薇尔半护在身后,周遭粉尘被气浪卷动,牧师长袍下摆却没被吹得猎猎作响,握着十字架的手指没有晃动,眼眸里不见丝毫惧色,唯有一如既往的坚定。
莉薇尔的暗红瞳孔在漫天尘烟里微微收缩,指尖的魔力始终未曾散去,哪怕身处屏障内,她依旧把控着表层泥土的挪动,带矿工们远离战场。
漫天尘烟在屏障内缓缓沉降,煤油灯已不再散发光晕,在场众人忽略漆黑环境,紧盯烟尘中央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约顿半跪在地,深灰色的斗篷早已在爆炸与剑气中被撕成了褴褛的破布,兜帽早已脱落,露出那张原本俊秀却此刻扭曲狰狞的脸。
猩红的能量如同沸腾的血雾,在他周身疯狂翻涌,却始终堵不住身上那两处致命的创口。
他临近心口的左半身近乎残缺,肋骨断得七零八落,溃烂的血肉边缘泛着被圣光灼烧的焦黑,哪怕血族强横的自愈能力正在疯狂催动,肌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却始终赶不上圣光与剑气持续造成的损毁;
脖颈右侧被生生撕裂,气管与血管都暴露在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破口处涌出,唯有那双猩红的眼眸,依旧翻涌着淬毒般的怨毒与不甘。
“蔷薇……”
约顿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吐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有气无力却又透着彻骨的寒意。
他缓缓抬起头,猩红的目光扫过围聚在四周、形成完美合围之势的五人,从手持长弓、气息沉定的德里克,到横剑在前、锋芒毕露的格兰特,再到指尖萦绕着魔力、尖耳绷直的黛菲,最终落回了并肩而立的露诺拉与莉薇尔身上。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恍然。
哪里是什么主动送上门的血食?哪里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凭着一腔正义感就敢独闯虎穴的见习牧师?
从露诺拉二人踏入厂区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精心编织的陷阱。
难怪两个初阶魔法师,能有足以硬抗中阶全力攻势的防御魔法道具;
难怪她们明知矿洞深处或许有埋伏,还敢毫无顾忌地踏入升降机;
难怪他屡次三番示意霍布斯拦人,这个女牧师却始终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次次往厂区闯 ——就是为了让他按耐不住性子,接着将计就计将影响降到最低。
他将整个锈河区都当成了自己的猎场,却没想到,到头来,自己才是那个被圈在猎场里、等着被收网的猎物。
约顿咳出一大口暗红的血沫,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伤势,别说反抗,就连维持清醒都已是强弩之末。
蔷薇院的行事准则他早有耳闻,只要他此刻放下武器束手就擒,至少能保住一条性命,不至于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可是……
不甘心…
不甘心!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我不服!!!!!
滔天的不甘如同野火般在胸腔里疯狂燃烧,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压过了对束手就擒的理智考量。
约顿周身的猩红血雾翻涌得愈发剧烈,点点细碎的金红色光点,从他残破的身躯里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