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织成窃窃私语的网。

“你一个男的哭什么。”

“怎么光欺负你。想想你自己的问题吧。”

舌头不是自己的。笑声在肺里长霉。

天台边缘的坠落。

如果声音细一点。

如果眼泪不用忍住。

“好累”

地面上开出来一朵血玫瑰。

“如果我是女孩子就好了……”

——————————

欢迎来到这最终之地

“你是……什么……”

世界。

人们也称呼我为深渊。

“为什么是我”

人们渴望理由。

痛苦悲伤的理由,生存的理由,死亡的理由。

为何他们生活充满了折磨。为什么他们的死亡如此的荒谬,他们想要找到那个无法靠常识理解的理由。

我就是这样的。

我创造了一切,我掌控着命运。

……

……

被我选中的……

——————————

喘息。

粗重,潮湿,黏腻的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打湿了散开的银色长发。

天花板在摇晃。烛火下,那双蓝眼睛茫然地睁着——像两汪被冻住的湖,漂亮的蓝色,却映不出任何东西。

男人起身的时候,顺手捻起一缕银发。

“银发蓝瞳……”他咂了咂嘴,“长生种的血脉,还有这魔力浓度。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皮囊,偏偏摊上这么个爹。”

海因里希没说话。

银发散在枕上,蓝眼睛盯着天花板。

真行。

她想。

前世走马灯都给捅出来了。

那个天台,那阵风,那片像百褶裙一样翻转的天空——全都涌回来了。死前最后那个念头,现在像根刺一样卡在喉咙里。

老天爷听是听到了。只是打了个折扣。

她现在确实是女孩子了——银发蓝瞳,长生之相,魔力充盈。所有故事里女主角的配置,一样不少。

然后呢?

然后每晚被父亲卖给不同的贵族。

“明晚还会吗?”她听见自己问。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

男人已经披上了外套,听见这句,回头看了她一眼。

银发铺了满枕。蓝眼睛像浸了水的琉璃珠。脸颊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嘴唇被咬得红红的,微微肿着。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倒是懂事。”

海因里希没动。

她只是躺在那里,小小的,软软的。锁骨上还有红痕,肩膀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银发散乱,几缕黏在嘴角,衬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

看起来就像一只被揉皱的娃娃。

“明天要出发了,讨伐魔族。”贵族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说起来,你父亲说你们小队也接了这次任务?”

她轻轻“嗯”了一声。

“那明天就能见到你穿铠甲的样子了。”他舔了舔嘴唇,“银发蓝瞳的女骑士——光站在阵前就能鼓舞士气吧。”

门关上了。

烛火晃了晃。

海因里希依然躺着,蓝眼睛望着天花板,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铠甲。

她试着想了一下自己穿铠甲的样子。

什么也没想出来。

只有口水,还黏黏地从嘴角往下淌。

清晨。

营地笼罩在出发前的躁动里。马蹄声、金属碰撞声、冒险者们粗声粗气的吆喝,混成一锅沸腾的粥。

海因里希在营地边缘找到了父亲。

卡德纳斯坐在篝火旁,盔甲还没系好,酒气比晨雾还浓。昨晚大概又喝到半夜。

她走近的时候,手里的长剑握得很紧。

剑柄被掌心捂热了。

“父亲。”

声音软绵绵的。

卡德纳斯揉着太阳穴抬头,看见站在晨光里的女儿。

银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蓝眼睛亮晶晶的,像蓄着一层薄薄的泪。鼻尖冻得微微泛红,肩膀缩着,整个人看起来小了一号。

她抱着剑的样子很别扭——手臂太细,剑太长,像一个偷拿大人东西的孩子。

“……今天有空吗?”她问。

声音轻得险些被风吹散。

卡德纳斯皱起眉:“今天出兵。没空陪你练。”

海因里希没动。

手指收紧了。指节在剑柄上白了一瞬。

他正忙着揉额头,但余光还是扫到了什么。一抬头,看见了那双眼睛。

蓝蓝的。湿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泪珠,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没有眨眼,泪就那么悬着。

卡德纳斯的手停住了。

沉默了几息。他伸手在怀里摸了半天,摸出一个小药瓶,随手扔过去。

“……喝了能好受点。”

语气还是很粗糙。但音调比刚才低了一点。只有一点点。

海因里希接住药瓶。

低头看着手心那个小小的玻璃瓶,睫毛垂下去,在下眼睑投下扇形的阴影。银发从肩膀滑落,挡住了半张脸。

很久很久,她才开口。

“……谢谢。”

嘴唇翕动。声音比之前更轻,但更糯。

卡德纳斯已经站起来开始系盔甲了。背对着她,动作有点粗暴,把皮带扯得啪啪响。系完之后站了一会儿,没回头,丢下一句:“这趟有不少贵族督战。好好表现。”

顿了顿。

“回来带你钓鱼去。”

脚步声远了。

海因里希站在原地。

晨风把银发吹到脸上,黏在嘴角。她没去拨开。

手中的剑松了。

剑尖垂下去,点在地上。

蓝眼睛望着父亲的背影,波光粼粼地晃了晃。里面有不甘,有恨意,有杀念——全都搅在一起,又慢慢沉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种茫然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水光。

她小小的手松开剑柄,又握紧,又松开。

最后只是把那瓶药塞进了口袋。

“……嗯。”

没人听见。

号角吹响。

那声音从地平线的尽头翻涌而来,像巨兽的低吼,震得脚下的碎石都在发抖。旗帜猎猎,绣着王国金狮的军旗在风中展开,遮住了半边天空。

大地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马蹄。

三千重骑兵排成楔形阵列,从右翼压上。板甲在日光下连成一片流动的钢河,长枪如林,枪尖反射着刺目的寒光。战马喷着白气,蹄铁踏碎泥土,每一步都让地面凹陷一寸。

“弩手——!”

指挥官的声音还没落下,天空暗了一瞬。

一千张重弩齐射。箭矢像逆飞的暴雨,遮天蔽日地砸进魔族的前阵。黑血喷涌,前排的魔物被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啸。

但后面还有更多。

它们从焦土中涌出——獠牙、利爪、扭曲的肢体,像大地吐出的脓疮,黑压压地铺到视野尽头。

“魔法师队——咏唱!”

人类军阵后方,数十名长袍法师同时举起法杖。吟唱声重叠在一起,变成一种嗡嗡的共振。法杖顶端亮起各色的光,红的、蓝的、紫的,像被囚禁的星辰。然后——释放。

火球拖着黑烟砸进敌阵,炸出环形焦土。冰矛撕裂魔物的躯体,在半空中炸成水晶的碎片。雷击从晴空劈下,接二连三,劈得地面四分五裂。

战马人立而起,重骑兵撞进了魔族的锋线。

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声,惨叫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混成了轰鸣的狂潮。

那一刻,人类在向前推进。

然后——天空裂开了。

没有声音。或者说是声音太大了,大到超出了听觉的范畴。所有人只看见一道黑紫色的光柱从魔族阵后拔地而起,直冲天际。云层被烧穿,形成一个完美的圆洞。

那道光开始倾斜。

指向人类军阵的正中央。

“——是【灭国】级魔法!!”

不知谁喊了一声。恐惧在瞬间蔓延。骑兵勒马,步兵后退,有人在脱逃。但没人跑得过坠落的毁灭。

光柱崩塌下来。

撞击。

然后是——金色。

一层金色的结界,以人类军阵中央的某一点为圆心,瞬间张开。半球形的光壁覆盖了数千人,紫黑色的魔法洪流撞在上面,像海浪撞上礁石,向两侧分开。大地在结界外熔化。天空在燃烧。

但没人死去。

结界内,一片寂静。

“……挡住了。”有人喃喃。

然后欢呼声炸开了。

“杀!!”

战局逆转。人类军势如破竹,魔族开始溃退。胜利的味道,像血一样弥漫在空气中。

然后一声闷响。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那是某种巨大的、沉重的东西踩碎地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从溃退的魔军中,走出来一个身影。

牛头。身高近四米。肌肉像铸铁的缆绳,虬结在肩膀和手臂上。每一块都绷着,覆着短而硬的毛。他的手——如果那还能叫手的话——握着一柄巨斧。斧刃比一个成年男人还长,上面挂满干涸的血垢,厚厚一层。

他站在两军之间的焦土上。巨斧随意一扫,扫进溃退的魔兵群里。七八个魔兵被拦腰斩断,断口平整得像被尺子量过。

接着又横扫。

这次是人类。前排的步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斧风扫倒一片。上半身还在空中翻转,下半身还站在原地。血雾炸开,淋了后面的人满头满脸。

“是孔波雷。”

这个名字像瘟疫一样在士兵间传开。

“……一个人攻下一座城堡的那个?”

“叛将孔波雷……他怎么会在这里……”

“完了。”

一人一斧。没有计策,没有魔法,没有队友。他只是走进人群,然后开始砍。

一斧。三个士兵举盾去挡。盾牌碎裂,手臂折断,身体从锁骨被劈到肋骨。

又一斧。马的前蹄消失,骑手连人带马被砸进泥土。

横扫。三个人的头颅同时飞上半空,表情还凝固在惊愕。

牛头没有吼叫,没有咆哮。他的眼睛里甚至看不出兴奋,只有一种沉闷的、按部就班的神色。

像在干农活。

人类军开始后退。不是溃逃,而是所有人都站住不动了。对,只是站着。

他们看着这个牛头怪物在阵前踱步。巨斧拖在地上,拖出一道湿润的沟。有人握剑的手在发抖,有人开始祈祷。但大部分连祈祷都忘了,就那么看着。

因为见过他的都知道,这不是冲锋能解决的对手。

人群静止成一块沉默的铁板时,脚步声响起。

不重。但很清晰,因为太静了。

士兵们转头,从中间让开一条路。

银发先映入眼睛。海因里希从军阵中走出来,身后的蓝色披风被热风掀起一角。

那柄大剑的剑柄从她右肩探出来。剑身宽得像一扇门板。剑刃上缠着一层薄薄的灰色裹布,只露出末端一截暗沉的钢色。

她一边走,一边用右手将那柄剑转到身前。手腕在空中画了个圆,剑身跟着翻转——裹布松脱,一圈圈散落在地上。

剑尖朝下,停在泥里,立住了。

她比那柄剑矮了半个头。

士兵交头接耳的声音很轻,但还是在死寂中浮了起来。

“那个是……谁?”

“海因里希。卡德纳斯的女儿。”

有人吸了口凉气。

“……她出生的时候,母亲难产死了。”

孔波雷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小东西。喘气声粗重,从鼻孔喷出两道白雾。

“人类……现在都穷成这样了?派个小妞来喂斧头?”

他的声音像两块磨盘在互相挤压。

“小是小了点……不过生得不错。”他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某种滑腻的东西从瞳仁里浮上来,又沉下去,“细皮嫩肉的。喂斧头是可惜了,应该先喂点别的。”

海因里希没有表情。

银发安静地垂在肩侧。蓝眼睛看着他,像在看一件没什么意思的旧家具。那种漫不经心让她看起来格外娇小。

她握住剑柄,把它从泥里提起来——剑身离地,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身体压得很低。脚下一道残影。

在孔波雷的视线里,她从正面消失了。下一瞬出现在他握着巨斧的右臂上方。剑锋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线,砍进前臂。

孔波雷闷哼一声,横斧扫向她的腰际。

但她早已不在那里。银发只在空中留了一道光痕,她落在另一侧——剑锋拉出一条血口,黑色的血珠还没落地。

孔波雷的眼里终于浮上怒意。他提起斧柄,对着那个纤细的身影横劈竖砍。每一斧都能劈开一面城墙,每一斧落空都要翻开半尺泥土。

海因里希始终没有后退。

大剑在她手里转出肉眼难以追踪的回旋,挡下每一次撞击。金属交击的火花在两人之间炸成一片,她银色的长发在火花中闪灭。

像在风暴的缝隙里穿行。

远处,人类阵中。

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贵族策马立在指挥台上,本来漫不经心的眼神不知何时收紧了。

他注视着那个在巨斧与铁蹄间穿梭的身影,银发在硝烟中不断拉出光的轨迹。

“有意思。”他说,声音很低。

战斗仍在继续。她的手腕已经转了十几个完整的圆。剑柄磨得滚烫,虎口的皮磨破了,但她握得越来越紧。

一剑。砍进大腿,黑血溅上衣领。

又一剑。剑刃横切腋下,带出一整块皮肉。

她打的每一击都落在同一个落点上。关节与肌肉的连接处。手臂的内侧。膝弯,颈侧,再到肩窝。每一击进去,再拔出来,黑色血珠顺着剑脊往下淌。

孔波雷的动作开始乱。他的巨斧每挥出去,回防的速度都比上一次更慢。他的身体太大,而她的每一剑都落在最刁钻的地方。

最后。那柄巨斧被他举过了头顶。不再横劈,不再斜砍。拼尽全部力量,从正上方直砸下来。用身体当轴心,要把她整个破碎。

她钻进斧柄内侧的空隙,整个人像离弦的箭,迎上那颗巨大的牛头。

剑尖没入脖子。

“噗——滋——”

皮肉撕开的声音闷闷地传回来。黑色的血喷了她一脸,又热又腥,顺着银发往下淌。

然后是筋。剑刃切过去的时候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像拉紧的琴弦被一刀斩断。

然后碰到了骨头。

“嘎——!”

剑卡住了。

海因里希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不是恶心。不是血腥味。是肚子。小腹深处传来一阵陌生的、沉闷的酸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又沉甸甸地压住了她。

“呜……”

她不由得夹紧双臂。大腿无意识地并拢了一下,膝盖微微向内扣。

手里还握着剑。剑还卡在牛头里。孔波雷的喘息喷在她脸上,腐肉的臭味灌进鼻腔。但这些都变得很遥远。此刻最清晰的感知全部集中在腹部——那团沉沉的、闷闷的、说不清是什么酸还是胀的感觉,正从身体最深处往上顶。

她的脸皱了起来。眉毛拧成一团。蓝眼睛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哆嗦着张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软绵绵的——

“嗯……”

手在发抖。剑柄被掌心的汗浸得又湿又滑。胃又开始翻搅,这次不是想吐,是另一种。她说不清,也不敢想。只觉得自己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属于她的东西,正压着她的内脏、贴着她的肉、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呜……呜嗯……”

声音很小,从牙缝里漏出来。带着湿漉漉的鼻音。

清鼻涕淌下来了。眼泪也掉下来了,在沾满黑血的脸上冲开一道白痕。

生理性的。只是生理性的。她拼命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孔波雷笑了。

然后巨斧横砍过来。

“轰——!”

斧刃砸进腰侧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像铁锤砸在湿木头上。

她的身体被撞飞出去。血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线。

痛。腰间炸开的痛,骨头错位的痛,肌肉被撕开的痛——全都涌进来了。但在这所有的痛之上,腹部那团沉沉的酸胀感却更加凸显了出来,像一块石头,坠在所有知觉的最底部。

她咬着牙,手拧剑柄。指尖掐出指诀。魔力从脊椎窜上手臂,冲进剑格。

火焰炸开。

“轰——!!”

火舌喷涌,咬进孔波雷的脖子,在骨缝里反复烧灼撕扯。

“嘎啊——!!”牛头的尖叫声混在火焰里。

海因里希的眼泪也止不住了。不是因为痛。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那把火好像烧进了她肚子里,把那种沉闷的酸痛也点燃了。热。胀。抽。一下一下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呜……呜哇……”

她哭着,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但手没有松。手腕一转,再一转——剑刃带着火焰,一寸一寸地往下切。烧焦的肉,切断的骨,翻开的气管。

直到牛头落地。

直到欢呼声炸开。

直到她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肚子。

银发垂下来,遮住了脸。蓝色披风铺在焦土上。

“海因里希!!”

她的名字被千人齐声喊出来。

而她只是蹲着。咬着嘴唇。等待那团陌生的酸胀感,慢慢、慢慢地从肚子里退下去。

卡德纳斯收回剑,没回头。

海因里希愣了一下。发软的手又握住剑柄,慢慢站直

她在喊声中慢慢站起来。披风垂在身后,银发被血和汗黏在脸颊上。蓝眼睛望着人群,眨了眨。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只是轻轻喘着气——分不清是累,疼,还是单纯的晕乎乎的茫然。

倏忽。

一道黑影破空而来。

声音在她耳中炸开——锐利的、将空气撕成两半的尖啸。羽箭。近在咫尺。她的身体跟上了感知,脚已开始发力,但神经同时输入了另一条信息:来不及。

金属交击。

横在她面前的不属于她。

那是一柄制式的长剑,剑脊上还留着宿醉时溅上的酒渍。箭头被拦腰劈断,断口平整——劈断它的人整个身子都挡在她面前。

“……谢谢。”

声音轻得被风盖过大半。她咽了口口水,嘴唇微微翕动,舌尖推了推上颚,终于把那个词推出来。

“爸爸。”

声音很轻,很糯,很软。

卡德纳斯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装着很多东西。他其实不讨厌这个女儿。只是每次看见她那一头银发、那双蓝到透明的眼睛——他就想起妻子。想起她死的那天。想起她留给他这么一个孩子,然后就没了。

而他还得每天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看着她的脸越来越漂亮,魔力越来越强,名号越来越响。而他就是那个把她卖给贵族的父亲。

这让他恶心。不是恶心自己——是恶心她。

可他还是帮她挡下了这一箭。

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短暂沉默。喉结滚了一下。

“……战场不是让你个人出风头的地方。”

然后松开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海因里希笑了。眼睛眯成两道弯月。银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黏在嘴角,她用手背胡乱蹭了一下鼻子,对着父亲的背影又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

这一次卡德纳斯没有听见。

她把大剑背回身后,伤口处的皮肤已经光滑如初,只有铠甲上那道破口露出一点点腰侧的皮肤。她按了按那里,然后放下手,小跑着跟上去。

蓝色披风在焦土上拖出一小截尾迹,一路小步,倒也跟上了父亲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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