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琳仔细查看着这张卡牌。

她确实很想现在就让莱恩先试一试。但是环境和条件都不允许,加之卡牌上可没有写如果仪式失败会怎样,更没有表明这个所谓的初秘仪究竟会把人变成什么。

至少得做足准备才行吧。

艾德琳将初秘仪卡收好,重新捏起莱恩的卡牌。

在结束这次探索之前,就最后把这个地方再检查一遍。

艾德琳操控着莱恩的卡牌,在古宅里做了最后一轮检查。书房的书架、客厅的壁橱、厨房的灶台、佣人房的角落,每一处都没放过。墨色的足迹在室内地图上蜿蜒曲折,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确认这栋房子里确实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搜刮的之后,她让莱恩离开了房子。

————

莱恩离开了房子,他在巷道的冷风中站了片刻,活动了一下手指。

那股束缚感在他翻出窗户落地的瞬间便退去了,消失得干脆利落。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古宅,它安静地立在巷道的阴影里,似是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访的来客。

他没有多看,转身就走。

时间还很早,清晨的灰巷正在苏醒。推着早餐车的小贩在路边支起了炉子,几个码头工人蹲在墙根下啃着黑面包,远处工厂的汽笛声准时响起。莱恩穿过这些熟悉的景象,脑子却还停留在刚才那本日记上。

赫玻·罗斯特花了数年时间追寻,三次造访一座与世隔绝的北方小镇,最后从灾难幸存者的口中才拼凑出来的那个神秘的仪式。

莱恩在灰巷生活了十七年,听过不少关于巫术和邪祟的传闻。港口区的老水手们喝醉了会说自己在海上见过长着无数眼睛的鱼,洗衣房的米勒太太坚信自己去世的母亲曾在某个雨夜回来敲过她的窗户。这些故事大多荒诞不经,莱恩向来左耳进右耳出。

但这不一样。

那个操控他的存在,不管它是什么,对方操控着自己一路找到这栋藏了两百年的古宅,翻遍了整栋房子,最后在那间书房里把他的眼睛按在日记本上反反复复读了不知多少遍。这一切显然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

它就是冲着这个仪式来的,那东西绝对不是什么荒诞可笑的笑话。

这个认知让莱恩心里的某个角落微微发烫。他不是没有想过会有超出常理的力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老沃尔特讲的那些故事、斯隆先生书架上那些不知真假的怪诞杂志、灰巷里偶尔流传的匪夷所思的传闻,种种迹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只是他从未亲眼见过,从未亲手触碰过。

现在,一本日记把这种东西摆在了他面前。

只是独自尝试一个来历不明、后果未知的仪式实在太鲁莽了。莱恩不是没有冒险精神,但他的冒险精神建立在评估风险的基础上。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而在灰巷,能给他提供信息的人屈指可数。科尔曼或许知道些什么,但莱恩不想欠他太多人情。格蕾丝太太打理孤儿院已经耗尽了全部精力,不可能了解这些。

那就只剩下斯隆先生了。

莱恩打心底不想主动去找那个老骗子。但不得不承认,斯隆确实是他认识的人里知识储备最丰富的一个。他在王国大学待过,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说的。他读过莱恩见都没见过的书,偶尔在心情好的时候会随口说出一些让莱恩忍不住追问的东西。

而且今天晚上夜校开课。

莱恩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去找斯隆,旁敲侧击问问他关于那些“高深学问”的事。老家伙嘴硬归嘴硬,但只要找到合适的角度撬进去,总能撬出些东西来。

一边赶路,莱恩一边盘算着,最好是拿某本书里的内容当引子,或者干脆装作无意间提到自己听到的某个传闻。反正斯隆先生只要一开始显摆学问,往往会收不住嘴。

他还需要准备一本合适的书。不能太厚,否则默写的时候容易出错,也不能太薄,日记上写明了必须是有一定厚度和深度的书。通俗小说和杂志显然不符合要求。莱恩在心里把自己在斯隆那里读过的书过了一遍,暂时没有确定的目标。

抄写用的纸张也得提前备好。他租屋里只有几支铅笔头和零散的草纸,得去买一叠像样的书写纸,还要弄一支蘸水笔和一瓶墨水。这些东西在灰巷不算便宜,但昨天从尖钩党那里顺回来的银币刚好能派上用场。此外还需要一根白蜡烛,不能是杂货铺里那种掺了杂质的便宜货。

脑子里装着这些盘算,莱恩拐进了通往自己租屋的巷子。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两个年轻人正蹲在他楼下的台阶上。两人都戴着灰色的报童帽,帽檐压得很低,其中一个嘴里叼着半截熄灭的烟卷,另一个正用一把小刀剔着指甲缝里的污垢。他们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外套,肩膀缩着,看上去无所事事。

灰帽子。

这个称呼在莱恩脑子里一闪而过。在灰鼠帮还没有具体名字的时候,那帮人就是靠戴这样的灰色报童帽来表明身份的,因而被人或畏惧或贬低的称为戴灰帽子的家伙。如今帮派的名字改了,帽子倒是一直留着,成了灰鼠成员之间互相辨认的标志。

莱恩走上前去,在两个年轻人面前站定。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那两个年轻人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双双一个激灵从台阶上弹起来。叼烟卷的那个手忙脚乱地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剔指甲的那个差点把小刀掉在地上。两人对视一眼,支支吾吾了好一阵,谁都不肯开口。

莱恩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这俩人看着年纪轻轻,估计刚入伙不久,还没有学会怎么跟人打交道的油滑。

“是这样,”叼烟卷的那个终于扛不住了,“科尔曼老大让我们来找你。他说有事情要跟你谈。”

“什么事?”莱恩问。

两人又对视一眼,剔指甲的那个咽了口唾沫:“我们也不知道。老大没说,只让我们来堵你,说你最近总是不接他的口信。”

莱恩皱了皱眉。自从科尔曼为了扩张地盘瞒着他做了一些他不认同的事情之后,两人之间的来往就降到了最低限度。他仍然给灰鼠帮跑腿,但只接那些足够边缘且不害人的差事,其他的事一概推掉。科尔曼对此心知肚明,也很少主动找他。

科尔曼不是那种没事会派人来堵他的人。如果他说有事,那就真的是有事。

“知道了,我会过去。”莱恩说完,越过两人走向自己的房门。

两个年轻人如蒙大赦,一溜烟消失在巷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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