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在整个招新会上转悠了半天,都没见到森罗万象部的摊子。

这样说也不对,应该是她没看到简书夜的身影,因为森罗万象部目前名义上只有她一个人,林亦是不算在内的。

她刚刚去招新会门口的学生会办事处领了一张入部申请书,因为她估计简书夜不会准备这个东西,所以她自己填了之后等会儿找到摊位上交。

可她怎么也看不到简书夜的影子,毕竟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容易被发现了。

别的不说,就她那个颜值,往招新会上一杵,至少也得是陨石降落那种级别的注目力。

那就是还在部室。

林亦只好用保温杯在体育馆装了一杯温水,转化成清醒红茶后,快步跑向社团大楼。

“呼……呼。”

得益于最近的锻炼,林亦就算是长跑也没有问题,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跑两步就喘个不停。

长期素食的后遗症基本消除。

经过声乐部的现场合奏,话剧部的露天表演,以及武术部的现场比试,林亦终于来到社团大楼前。

园艺部的部员们正在移动着盆栽,林亦还想着能不能在这里见到简书夜,于是问道:“那个,请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女生在这?”

园艺部的部员们互相看了一眼,最后指着林亦道:“你就是那个漂亮女生啊。”

林亦连忙摇头:“哎呀我说的不是我自己,是一个比我高一点的,穿着校服和乐福鞋,黑色柔顺头发,很漂亮,但是上看去很拽的又让人很想揍她的女生。”

“啊?暴力什么的不可以啊同学。”

“打个比方。”

她们摇头道:“没见过,我们也是才刚过来,不然你去楼里找找?”

“好吧,谢谢!”

林亦上了楼,正好还碰到手工部的成员把一顶顶帽子运出来。

苏葵看到林亦奔跑的身影,刚想打招呼,却发现林亦头也没回就跑了上去。

“真忙啊……算啦,还是别打扰到林亦了。”

来到森罗万象部的部室,林亦发现门没关,松了口气,调整好了心率和呼吸,推开教室门。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场景。

这里早已不像一间普通的社团教室,更像一处被时间遗忘的画室。

大大小小的油画布,或是倚着墙,或是靠着桌,有的干脆斜斜摊在地面。

未干颜料还泛着湿润的光泽,干透的则带着厚重的肌理,画布上是各色风景与人物,色彩浓烈又张扬,红与蓝撞在一起,金与灰层层叠叠,凌乱却充满生命力。

地板上散落着挤到一半的颜料管,金属管口凝着干结的色块;松节油的淡淡气息混着亚麻油的味道,在空气里轻轻浮动。

几块碎花布被随手揉成一团,当作抹布擦过画笔,沾着深浅不一的颜料痕迹,像被揉皱的调色盘。

长短不一的画笔横七竖八躺着,笔毛上还挂着未洗干净的色彩,有的斜靠在画桶边,有的干脆滚落在画布缝隙里,到处乱作一团。

而简书夜,就站在这片斑斓之中。

那双乐福鞋早已被脱下,扔在了一边,她穿着黑色过膝袜,坐在靠背椅上,正对着一副尚未完工的画作思考着。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捏着一支细笔,笔杆在指缝间轻轻转动,却迟迟没有落下。

像是在与画面对话,又像是在色彩里寻找什么,眼神专注得近乎痴迷。

阳光慢慢爬过简书夜的手背,爬过散落的画具,一点点挪向正午,可她眼里只有画布、色彩与尚未成型的光影。

林亦走到简书夜的身边,还没开口,便听到简书夜那略带冷漠的话语。

“你迟到了。”

林亦大惊:“你什么时候发消息让我过来的,难道我跳转到什么另外的平行宇宙里了?”

简书夜头也不回:“茶。”

“茶?我带来了。”

“送茶迟到了。”简书夜扔掉手中的画笔,“你送来茶就当做是到了,比我还迟,那就是没做到。”

那你直接发消息说你想等我一起不就完事儿了。

怎么说话那么拧巴呢?

非得靠底下人猜你啥想法,顶级折磨。

但林亦答应了她又忘了这件事,是她理亏在先,只能弯腰道:“私密马赛。”

简书夜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看到林亦手中的保温杯后,就把那些话又咽了下去。

林亦连忙双手奉上:“请享用。”

就好像是久旱逢甘霖,总之简书夜在喝了清醒红茶后,眼神变得清澈许多,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这些,都是部长大人你这几天画的?”

“怎么可能?”简书夜放下茶杯,“绝大部分都是以前画的,被我带过来当做参考。”

见她心情好了,林亦连忙问道:“那个什么,今天不是招新会嘛,简书夜大小姐部长大人,你看我入部申请书都带来了……”

“搬东西。”

“啊?”

简书夜站起身,踢踏两下,穿上了乐福鞋:“干了的画布,搬到招新会上去。”

林亦看了一眼满教室的画,震惊道:“这些,全部,我一个人?”

“当然不是。”简书夜拧紧保温杯,“我叫了人过来帮忙,你先搬就是。”

林亦迟疑了。

“怎么了?”

“那个,或许是我想多了,但我姑且还是问一下,你叫来帮忙的人不会是美术部的吧?”

简书夜回头,眼神中透着些许冷淡:“你去美术部了?”

“没有,绝对没有!”林亦双手举高,“我只是碰巧路过,然后碰巧被那帮人围起来,再碰巧遇见美术部部长,最后碰巧知道这个消息的。”

简书夜看了一眼窗外,回答道:“是,怎么了?”

林亦手指挠了挠脸:“那个,情况不妙,美术部部长说,她不会让人来帮忙了。”

窗外响起了口号声,那是田径队的成员们正喊着号子跑过社团大楼。

声乐部的女生们正收拾着手中的乐器,互相诉说着刚刚合奏时大家的精彩配合。

而园艺部的成员们,正小心翼翼地把盆栽放到手推车上,等会儿要送到招新会去展览。

只有林亦和简书夜两人,在教室里大眼瞪小眼。

“你是说,她们不来?”简书夜放下保温杯,“她们……不来?”

“昂,你不信的话我再去问一遍?”

“不必。”

简书夜拿出手机,呆了三秒,又收了回去。

她抿了抿嘴唇,大拇指放在嘴边咬了起来。

这还是林亦第一次看到简书夜会咬手指,之前她可是从来没发现简书夜有这个习惯的。

简书夜围着画布转了两圈,最后蹲下来,抬起画布。

林亦哪敢怠慢,连忙跟着简书夜一起抬。

没有画架,也没有推车,更没有帮手,简书夜一个人默然在前,林亦则是一句话也不敢问,就这么跟在身后。

林亦把画反过来抱,这样能看到画作的内容。

画上似乎是一个少女,正在手提着小提琴箱来到一座城市。

仅仅只是一个画面,但林亦能感受到在简书夜的操刀下,画作色调十分的精准,

暖调轻覆于少女周身,柔化了陌生环境的清冷隔阂,冷调则晕染在城市背景中,烘托出人与景色的疏离感。

堪称意境与技法浑然天成的惊艳之作,落笔即是灵气满溢,堪称难得一见的艺术精品。

林亦愣住了,她忽然想到教室里还有像这样的画作,估计超过十几幅。

“难,难道说,简书夜这个笨蛋,她自己说的闭关,就是在教室里把漫画用这种形式画出来?!”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