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规赛部分，三家的报价差不多——选手从参赛学校出，裁判、场控、宣发都是市场价，上下浮动不到百分之十。

真正的差别在附加项。

A公司建议请职业选手打表演赛，报价按市场刊例价，一个人一场八千。但是都没什么名气。

B公司建议请网红主播做解说，报价也是一场大几千。

C林若兮的方案里也写了表演赛。她列了四名青训选手，每个人后面附了社交媒体数据和粉丝量。但报价比A公司和B公司低了将近一半。每个都有ID、位置、擅长英雄、社交媒体链接。周副总随手点了两个ID，微博粉丝都过了万，评论区全是学生。而且她自己也是主持解说，价格实惠，之前合作过效果也不错。

周副总拿起手机打给助理：“C的表演赛报价怎么比别家低那么多？”

助理查了一下：“她说她和俱乐部有商务合作，能拿到内部友情价。”

林若兮去年一年经常跑青训营，俱乐部经理跟她也算熟了，现在楚天耀还有可能去半岛进修，搞好关系还是有必要的。

周副总拿起笔，在林若兮的方案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通知林若兮，下周三先试一场。按照她的人员执行方案和报价，魔都大学校区赛事。明星选手带两个过来，中途进行水友赛，热场用。”

助理回了一个“好”。

周副总的助理发来消息的时候，林若兮正在学生会办公室改迎新晚会的物料清单。

林若兮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收到”。

对方打了一部分定金过来。林若兮先告诉楚天耀，让他跟经理确认一下活动和档期。

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对面。赵晓燕坐在那里，正在翻迎新晚会的节目单，表情和上周面试时一样冷静。

“赵晓燕。”林若兮叫她。

“嗯。”

“迎新晚会的节目对接，你跟得怎么样了？”

赵晓燕把节目单转过来给她看。每一个节目后面都标注了负责人、联系方式、排练进度、道具需求。有些格子是空的，但空的地方旁边都写了“待确认”和预计完成时间。

“文艺部那边张彩儿学姐在跟。”赵晓燕说，“她说主持稿周末之前给我。”

林若兮点了点头。“音响设备呢？”

“外联部这边在谈。去年的供应商报价涨了百分之十五，部长在压价。”

林若兮看了她一眼，赵晓燕确实挺可靠的。

林若兮没有再多问。她转回去继续改物料清单，脑子里已经在想另一件事——下周三的试赛。人员安排、场地协调、水友赛的互动环节、现场宣发。她打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高校联赛试赛·待办”，然后一条一条往下列。

手机又震了。楚天耀发来一条消息：“你让我问的那个事，经理说行。”

她回了一个“好。”

对面又问：“下周三你过来吗？”

她想了想，回了一个字：“来。”

对面发了一个兔子的表情包。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嘴角弯了一下。

迎新晚会的筹备会定在周四下午。外联部和文艺部的人坐满了学生会办公室，周萌坐在中间，张彩儿坐在她左边，林若兮坐在右边。

张彩儿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黑色吊带，头发披在肩上，耳坠是两颗很小的珍珠。她低头翻节目单的时候，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层阴影。

周萌先讲了整体的时间节点。然后张彩儿接过去，讲文艺部的节目进度。

“所有节目的初审已经完了，二审在下周五。”她的声音很稳，不看稿子，数字和日期都在脑子里，“有问题的节目，我已经单独找负责人聊过了。目前来看，进度可控。”

周萌点了点头。“外联部这边呢？”

林若兮翻开笔记本。“赞助基本敲定，合同还在走流程。物料这周末之前下单，音响设备还在比价，周三之前出结果。”

张彩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音响去年的供应商不行吗？”

“涨价太多。我们在看别家。”

张彩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散会后，大家陆续走了。林若兮在收拾东西，张彩儿走过来。

“林若兮。”

林若兮抬头。“学姐。”

“下周三高校联赛是你接的吗？”

“对。”

林若兮在确认合作后主动跟周萌汇报了情况，对方赞助晚会后续想合作高校联赛，周萌也默许了。接着她去找了电竞社社长，社长问“你真的能请到青训选手？”她说“能”，社长说“那行，我去跟老师磨”。之后以校园电子竞技交流赛名义给老师提交了场地申请。

——不过张彩儿竟然知晓了，还是让林若兮稍微紧张了一下。

“学姐你对电竞感兴趣？”

“不是。”张彩儿笑了一下，“就是好奇。你去年还在我后面帮忙搬物料，今年就开始自己牵头做项目了。”

林若兮不知道该接什么。

“听说还有职业选手，我想来看看”张彩儿说。

“行。”林若兮说。

张彩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若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想起去年音乐节，张彩儿也是这样走的——步子不快不慢，马丁靴踩在地板上，背影很直。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张彩儿今天看她的眼神，和去年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迎新晚会筹备会刚结束，沈天阳发来一条消息：“创客空间的空调又坏了。”

她回了三个问号。

“胖子说热得没法写方案，跑去图书馆蹭空调了。”

“那你怎么没去？”

“我在改代码。改完再去。”

林若兮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浮现的画面是——他坐在那间小办公室里，三块屏幕亮着，空调不出风，他额头上全是汗，但手没停。她以前会觉得心疼，现在她只觉得这是他的常态，他就是这样的人。

“那你改完快去。别中暑。”

对面过了一会回了一个字：“好。”

林若兮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下周三咱们学校有个高校联赛，楚天耀会来打表演赛。你有空来看吗？”

对面这次回得快了一点。“几点？”

“下午三点。魔都大学的体育馆。”

“我看看有没有时间。”

“行。没有也没关系。”

她放下手机。她希望他在，但如果他不在，她也能理解。

晚上，林若兮在宿舍写作业。

“兮兮，咱们学校下周三有电竞比赛？”李苏苏坐在旁边啃苹果。

“嗯。”

“我也想去。”

“你去干嘛？”

“看帅哥啊。”李苏苏理直气壮。

唐小禾从上铺探出头来。“我也要去。学姐，我也想去看帅哥。”

“可是解说有了呀。”林若兮坏笑着。

唐小禾认真说。“我可以当气氛组。”

林若兮笑了一下。

林若兮躺在宿舍床上，手机屏幕亮了。

楚天耀发了一条消息：“下周三，经理说让我打一场。”楚天耀答应了半岛国那边的邀约，距离下个月还有一段时间。

她回了一个“好”，然后加了一句：“不用刻意，正常打就行。”

对面过了一会儿：“你朋友会来吗？”

“哪个朋友？”

“沈天阳。”

林若兮愣了一下，他们两人也有很多年没见过了。“不知道。他说看时间。”

楚没再问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不管谁来，我会好好打。不会给你丢人。”

她盯着那行字。对他来说，她的看法比输赢更重要。

“你不用给我丢不丢人。你打好自己的就行。”

对面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兔子在跑。

林若兮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李苏苏和唐小禾还在聊天，声音一高一低，像二重唱。

她想起张彩儿说想去看看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别的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下周三的事情，下周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