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是啊,好巧。”

代枫转过身,随手从旁边的衣架上拿了件宽松的黑色丝质衬衫披上,也不系扣子,就让衣襟那么敞着,露出腰间流畅的线条和里面黑色内衣的边缘。

她抱着手臂靠在镜子边,有点懒懒散散的,说话大大咧咧:

“舞池?没兴趣。我最烦那些装模作样的社交场合了,怪让人闹心的。清寒喜欢是她的事,我可受不了。”

说着,她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地上那条被随手扔掉的礼服裙子,语气嫌弃:

“还是自己待着清静。那边太吵了,我头大,再说这裙子——”

她扯了扯衬衫领子:

“勒得难受,穿着不自在,还是穿裤子舒服。这不,溜出来透口气,顺便换身衣服。”

颜语安静地听着,目光在她敞开的领口和随便扎起的长发上轻轻扫过,又很快垂下眼睛,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

“也是呢。”

她侧过脸,看向更衣室门外隐约传来的音乐和人声,语气里带上一丝自嘲的黯淡:

“我也正好……我腿脚不方便,大家都成双成对在跳舞,我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旁边,也挺扫兴的,就干脆进来了。”

“哈哈哈,”代枫忽然笑了,声音清脆,很直率,“你说话真有意思。”

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颜语的轮椅前,弯下腰,目光平视过来,那双总是很锐利清亮的眼睛,这会儿却透出几分少有的认真:

“颜小姐,你干嘛老这么看低自己?你是个人,又不是什么背景板。既然是被正式请来的,你想待在哪儿、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管别人怎么说?”

“代小姐这话说得……”颜语轻轻叹了口气,长长的睫毛动了动。

她好像犹豫了一下,才用更轻、更带着点破碎感的声音慢慢说: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也明白,姜小姐为什么单单请我来……大概还是因为我和清寒有过那三年,让她心里一直不痛快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满是苦涩和自责:

“都是我的错。我那时候……明明知道清寒心里一直装着姜小姐,却总抱着可笑的幻想,以为只要姜小姐不回国,我……我这个替身,就能装得更久一点,装得更像一点……”

说到最后,不知道是原来那个“颜语”残留的感情在作祟,还是她自己这会儿“演”得太投入,声音里真的带上了哽咽。

她微微偏过头,抬手很快地擦了擦眼角。

那副忍着眼泪、脆弱又硬撑的样子,像一根细细的针,冷不防扎进了代枫心里一个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柔软地方。

她看着颜语微微发红的眼角,低垂的、轻轻颤动的睫毛,还有那紧紧抿着的嘴唇,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混着心疼冲了上来。

——她怎么能这么想?明明她才是那个全心全意付出、却被无情丢掉的人。苏清寒那个满脑子只有姜沐云的家伙,她到底凭什么?

这个念头让代枫心里一惊,立刻意识到自己情绪“过线”了。

她有点狼狈地赶紧打住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清了清嗓子,掩饰似的又往前凑了半步,几乎是在颜语轮椅前半蹲下来。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靠。

“颜小姐,”她看着颜语湿漉漉的眼睛,放轻了声音,“你还记得我刚才在外面跟你说的话吗?我说,我是清寒的朋友,你以前也是。朋友的朋友,那也算朋友。所以,我劝你的话,是真心的,希望你能听进去。”

颜语抬起眼,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刚刚还蒙着水汽的眼睛,这会儿清清楚楚地映出代枫的样子。

“……谢谢代小姐,”她终于轻轻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却努力翘起嘴角,露出一个有点勉强但很柔和的笑,“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的事。其实今天来这里,我心里……一直挺难受的。能听你这么说,感觉好多了。”

她停了一下,目光在代枫脸上停了很短的一瞬。

“代小姐,你是个很温柔的人。”

“温柔”两个字被她用这么真诚的口气说出来,让代枫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挪开了一点视线,可又忍不住飞快地看回来,目光落在颜语还带着泪痕却努力微笑的脸上。

颜语把她这细微的动摇和闪躲全看在眼里,脸上还是那副脆弱的样子,心里却在冷静地分析。

有了。

她忽然想到了那颗“思念的薄荷糖”最合适给谁。

既然现在她需要在苏清寒面前继续演“痴情替身”,又必须“刚刚好”地接下姜沐云的挑衅来赚“扮演值”。

那眼前这个看起来能影响苏清寒、又明显比苏清寒和姜沐云更好接近、甚至……好像对自己有了点特别同情心的代枫,不就是最理想的帮手吗?

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颜语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好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手,指尖犹豫地轻轻拉了拉代枫那件敞开的衬衫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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