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低低地转着,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咔嗒”声。
窗外的雨还是很大,路灯的光被雨水搅得一团一团模糊,整座城市像浸在水里。
夏云落开得不快,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换挡的时候右手会从方向盘上移开,动作很轻。
刘晓月坐在副驾驶,湿透的鞋子脱了,光脚踩在脚垫上,脚趾因为凉意微微蜷着。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她把湿发拢到一边,水滴顺着脖子流进领口,凉丝丝的。
车里没有开音乐,也没有开收音机,只有雨声、雨刮器声和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
“冷吗?”夏云落问。
“还好。”
他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在她湿了的手臂上,不凉了,但还是有点痒。她把手缩回去,放在膝盖上。
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车子停下来。雨刮器还在一下一下地摆。车里又安静了。
刘晓月看着窗外,窗玻璃上全是水珠,外面的街景模糊成一团一团的光影。
她想起刚才谢雨欣说的那句话——“那不是你男朋友吗?”便利店暖黄色的灯光下,谢雨欣问得很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她回答“不是”的时候,谢雨欣还道了歉。为什么总有人说夏云落是她男朋友?
刘星悦说过,常晓明大概也这么想过,现在连谢雨欣都这么以为了。
他哪里像她男朋友了?他们只是一起跑步、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一起帮程德改造、一起在雨夜里开车回家。只是这样而已。
难道是有夫妻相?不是,不可能的!刘晓月想到这里时,脸立刻通红了。
她悄悄侧过头,看了夏云落一眼。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在仪表盘的微光里很清晰,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她最近看见他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莫名的加速。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她把目光移回窗外,雨小了一些,但还在下。雨刮器还在摆。她忽然想,她帮玉兰办过婚礼,帮程德追谢雨欣。
她帮别人处理感情的事,一件又一件,像是很懂的样子。可她自己呢?什么时候才会轮到她?
这个问题她以前从来没想过。
以前她只想变回男生,变回那个普通的、平庸的、没人注意的刘晓月。现在她不确定了。
不是不想变回去,是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甚至更好。
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这种念头的。也许是从穿上那件白裙子开始的,也许是从第一次去网吧开始的,也许是从那些清晨的公园里开始的——她跑不动了,他就在旁边放慢速度陪着她,说“深呼吸,吸到肚子里”。
也许是从更早之前,从那些墙上的三下暗号开始的。她把脸转向窗外,不想让他看到。
“累了?”他问。
“有点。”
“马上就到了。”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车子拐进小区,在她家楼下停好。
雨还是没停,但比刚才小了一些。夏云落从后座拿了一把伞,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门,把伞举到她头顶。
她下了车,站到伞下。两个人之间隔着很近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风从中间穿过去,也刚好够她听到他的心跳。或者她以为她听到了,其实是自己的。
“走吧。”
两个人一起往楼道口走,伞不大,他的半个肩膀露在外面,雨水打在灰色Polo衫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记。她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他又推回来。
“你感冒了,别淋雨。”
“我什么时候感冒了?”
“你刚才打了个喷嚏。”
她确实打了个喷嚏,在便利店门口等他的时候。那时浑身湿透了,冷得直哆嗦,忍不住打了一个。
没想到他听到了,在电话里就听到了。两个人走进楼道,夏云落把伞收了,甩了甩水,靠在墙角。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两个人。
他的Polo衫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她的白T恤也没好到哪里去,领口湿了一圈,头发还在滴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不是那种大笑,是很轻的、很短的笑,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觉得对方狼狈的样子有点好笑。
“上去吧,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嗯。”
她转身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停下来。“云落。”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她想了想。谢他去接她?谢他送她回家?谢他雨夜里开车出门?谢他每次都陪在她身边?她说不上来。
好像不只是今天的事,是最近所有的事。
“没什么。”她说。
她继续上楼。身后传来他轻轻的脚步声,很轻,像怕踩碎什么,又像怕惊动什么。
她回到房间,灯已经关了,刘星悦睡着了——这次是真的睡着了,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亮着,视频还在播,她人已经睡了。
刘晓月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到床头柜,给她盖好被子,拿了自己的睡衣去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睛站在水下。
今天太长了。
跑了步,去了便利店,见了谢雨欣,淋了雨,被夏云落接回来。现在站在热水下面,头发上的雨水被热水冲走,身上的凉意被热水暖过来。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现在这副身体她越来越适应了,适应到有时候会忘了自己曾经不是这个样子。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回到房间,刘星悦换了个姿势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