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为无量天尊、贪狼星君等人，悬浮在他们身后的，多是仙庭中的老资历神仙。

南方为虞江和陈怜雪，站立于他们后方云海上的，多是仙庭中的好战派、当年正邪大战的主力。

早在这场对峙开始前，看客们就找好了自己的位置。

此时北方众神仙的气势，看起来显得儒雅随和，含蓄内敛一些，并且数量远多于对方。

而南方众神仙，与北方相比大致是三七分，不过气势上居然能隐隐持平。

虞江背后的那些神仙，脸上大都带着嘲弄的笑容，而且几乎都是年轻面孔，还有许多少年少女。

在虞江崛起的那个时代，在正邪大战的征伐岁月，许多和他同样起于微末的凡人天才，得到了更多的上升空间。

正所谓时势造英雄，英雄一呼百应。

或许是命运洪流，或许是他的背影光环，让这些人汇聚到了他的身后，成为仙庭大换血后的新兴势力。

这群人被称为“褪鳞军”。

真龙只有褪去旧鳞，才能焕发生机。

而与之对应的，就是北方众神所代表的“旧鳞”，新鳞旧鳞本是同生，却常常水火不容。

这里面郁积了几百年的矛盾，不是小小的陈怜雪所能理解。

少女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虞江握着，顿时心中一悸，只觉得整个人好不自在。

然而她竟狠狠咬紧了牙关。

她想到湖边那一记重击；想到锦鲤女、紫藤女、缠丝娘和苍夜兰悲惨的下场；

想到那只陪伴了她大半年的小怜雪娃娃，上面凝聚了她和师尊的心血，想到它的死状；

又想到师尊对自己的悉心栽培、不离不弃，还有今时今日对自己的袒护；

更想到贪狼星君等人，那卑劣得令人作呕的姿态。

陈怜雪不自觉地攥紧了手，眼睛幽幽地眯成一条缝，死死盯着北方的原告席，还有更远处上空的那万千众神。

“……”

似乎是感受到自己的异样，虞江的手也动了动，陈怜雪抬起头，只见师尊正侧过头来静静地瞧着她。

师尊原本冰冷的右手，此时竟微微发热，轻轻地包裹着自己的左手四指，拇指按在自己的手背上。

因为自己的用力，师尊的手也有些变形了，好像对自己没有一点力气上的防备。

想到这，陈怜雪昂起头的脸上，浮出了两团粉晕，手也连忙放松了，“师尊对不起……”她心里悄悄说着。

师尊为此却没什么表情反应，只是瞥了一眼下面。

“现在，由本尊陈述一下案情经过！”

九曜仙尊的发话，打断了两人的对视，虞江慢慢松开陈怜雪的手。

陈怜雪故作自然地双手相交，只听那九曜仙尊，在殿上缓声道：

“贪狼星君于今日申时七刻，请示本尊开庭。

“说她今早带着铃火元帅一干人，去虞仙尊所在的道场，看望她的孙女高萱，及铃火元帅的外甥女邝丽。

“却发现虞仙尊的徒弟陈怜雪，正持鞭抽打高萱和邝丽，分明是欺凌虐待行径，而不像是在虞仙尊座下历练。

“故而来此通明宝殿，求诸公道。

“贪狼星君，本尊所讲，是否为你的控告？”

九曜仙尊望向北方台。

贪狼星君点了点头道：“是的……”

她咬着牙又道：“仙尊在上，还要加一条，我手下的两名童子，都已被他师徒二人先后杀害！”

“吁——！”

话音刚落，南方台后众神便嘘声一片。

“锻体境伐聚灵境？你脑子还清醒吗！”

“这死八婆失心疯了。”

“你在扯个鸡毛蛋呢！”

嘘声过后竟是嘲讽不断，说得贪狼星君满脸黑沉又不好发作。

陈怜雪前看后看，一脸新奇，然后满脸崇敬地望着虞江，可师尊却面色平静，无悲无喜。

“肃静！”

九曜仙尊朝南方一喝，顿时鼓声轰鸣，南方肃静，他又道：

“虞仙尊，对于贪狼的指控，你如何辩驳？”

所有人都望向虞江、虞仙君、镇厄仙尊、常胜真君。

虞江道：“请控方拿出证据。”

“请吧。”九曜仙尊朝北方台摊手。

贪狼星君自然是有备而来，她早在出发探望后辈之前，便全程留影石录像。

此时双手一捧，虚空递出一块眼球大的白石，送到殿上九曜仙尊手里。

九曜仙尊便向着所有人，播放了留影石中的画面，也就是贪狼星君到香阳谷，看到的画面。

画面截止于陈怜雪抽打牛头马面，也就是邝丽和高萱。

一时间，北方台后群情激奋。

“好一个刁蛮放肆的丫头，不要脸的东西！”

“一个废物凡人，欺压到神族头上了！”

“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一堆指控夹杂着谩骂，说得陈怜雪脸色煞白。

放在平日，他们是绝对不敢这样呼喝的，好在人多眼杂，任性说几句别人也找不到声源。

“肃静！”九曜仙尊再度喝止，眉头紧皱。

这就是处理和虞江有关的案子的麻烦之处，几乎每次都会引起新旧鳞的对立，引发南北左右之争。

“虞仙尊，你如何辩驳？”他问道。

虞江没有立刻回答，陷入了沉默。

“哼……”贪狼星君不由得轻哼一声，虽然背剑童子和拂尘童子死了，但这场公堂对峙，她还是有必胜的信心，她坚信陈怜雪就是在虐待高萱和邝丽！

只要有这个事实在，虞江绝对不敢当着整个仙庭的面，还那样狂傲放肆，不可一世！

而作为当事人，陈怜雪也很在意，师尊到底会怎样回答。

过了一小会，只听虞江平静地道：

“陈怜雪并没有鞭笞高萱和邝丽，只是在给她们的屁股挠痒而已。”

静——

全场安静。

然后……

“哈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他怎么说得出口啊？！”

“虞百川，你个无敌大烂人！你还有没有人性啊？说出这种死不要脸的话！你赶紧去死吧！”

北方台后，众神直接炸开了锅，怒骂虞江。

“肃静！”还是九曜仙尊，眼中九星复瞳一转，仙庭之上竟星河流转，一股磅礴气势镇压下来。

北方众神鸦雀无声。

“贪狼星君？”他望向控方。

贪狼星君那帮人，此时已气得冷笑连连：

“仙尊在上，我想已经可以开始判决了，还是说这个仙庭现在已经由虞仙尊说了算？

“已经可以颠倒黑白，罔顾事实？”

“……”九曜仙尊转向辩方，“虞仙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当万众瞩目之际，只听一阵非哭非笑的声音，从南方台上响起。

所有人齐齐看去，陈怜雪也扭头看去。

只见虞江已经双手扶住栏杆，笑得站都站不稳了。

整个通明宝殿，几万名神仙，还有场外挤不进来的天兵天将、小辈之人，都听他在那笑了半天。

末了虞江忽然一顿，抬起头来，脸上还有些哭笑不得，他站直了身子，右手缩肘朝北方台一指：

“贪狼，你是个好人，很好的人。”

贪狼星君那帮人立时面面相觑，不知所谓，在场的其余众神也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只有陈怜雪，只有她明白。

而她已经浑身颤抖了起来。

上一次得到这种评价的人，现在坟头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这样吧，”虞江双手一拍掌，互相握住，环顾了四周一圈道：

“本尊等下也会拿出一颗留影石，然后你们会看到整个事件的真相。

“然后，”他朝着北方台又是轻轻一指：

“乌木大圣，我会将你就地处决。

“贪狼星君，还有铃火元帅，你们要给陈怜雪下跪磕头。”

话音落，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