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迷路吧？”
伊莎淡淡道：“我觉得更可能迷路的是你。”
莉娜：“……”
她决定暂时不跟坏女人计较。
负责带路的另一名教员看见黑金令牌后，神色明显变了一下，没有多问，只是立刻引着她们往学院深处走去。
莉娜跟在后面，小声问伊莎：
“这个令牌这么厉害吗？”
“应该是学院内部的特殊推荐令。”
“莱昂那家伙居然还挺有用。”
“嗯。”
莉娜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虽然眼神不太好。”
伊莎没有回答。
两人一路穿过学院长廊。
走廊两侧挂着历代优秀毕业生的画像，墙面上嵌着魔晶灯，地面干净得几乎能映出人影。偶尔有学生从旁边经过，目光会在莉娜身上多停一下。
莉娜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脸上写满了“好大、好贵、这里东西能不能卖钱”。
伊莎走在她旁边，神色安静。
只是越靠近校长办公室，她的心情越沉。
这里太明亮了。
明亮，秩序，安全。
和北境那座阴冷的小教堂完全不同。
可是越是这样，她越清楚自己带来的情报有多危险。
如果校长不信她们，她们会被当成可疑人员扣下。
如果校长信了，那么这件事本身就代表，南方联盟就有了与帝国开战的正当借口，到时候恐怕整个联盟都会…
带路的教员在一扇厚重木门前停下。
“校长就在里面。”
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
“进来。”
门被推开。
办公室比莉娜想象中还要大。
靠墙是一排排书架，几乎顶到天花板。窗边摆着一张巨大的书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地图和几枚闪着微光的通信水晶。墙面上挂着南方联盟的边境地图，上面插着许多颜色不同的小旗。
而书桌前，除了那位白发苍苍的校长之外，还有一个莉娜非常熟悉的人。
火红色短发，腰间佩剑，神情懒散。
莱昂。
莉娜和他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莱昂先是看了看莉娜，又看了看伊莎，随后表情逐渐变得震惊。
“你……”
莉娜眯起眼。
“红毛。”
莱昂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称呼也太没礼貌了吧？”
“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看不见人脸大笨蛋？”
莱昂表情僵住。
伊莎垂下眼，似乎并不打算帮他说话。
校长坐在书桌后面，饶有兴趣地看了几人一眼。
“看来你们认识。”
莱昂抓了抓头发。
“算是吧。”
他的目光又落在伊莎身上，眉头慢慢皱起来。
“等等。”
他盯着伊莎看了几秒，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伊莎没有回答。
莱昂的视线扫过她的银灰色短发、浅蓝色眼睛，还有那种冷淡又利落的气质。
半个月前渡口画面一点点浮现出来。
莱昂脸色猛地变了。
“是你！”
他下意识按住剑柄。
“半个月前渡口那个北国人！”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绷紧。
莉娜立刻挡在伊莎前面。
虽然她挡得并没有什么用。
“别拔剑！”
莉娜瞪着莱昂。
“你现在拔剑也晚了，之前该拔的时候你不拔！”
莱昂被她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那幅绑住的身影渐渐和眼前人重合。
“我怎么知道你当时是被绑架的？你那副样子…”
他说到一半，看见莉娜的眼神越来越危险，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校长抬起手。
“莱昂。”
只是很平淡的一声。
莱昂却立刻停住动作。
校长看向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你先出去。”
莱昂皱眉。
“校长，她是北境的人，而且很可能就是之前强闯边境那一批”
“我知道。”
校长打断他。
莱昂一愣。
校长继续道：“我也知道这是你半个月前就该发现的了。”
莱昂表情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那是因为对方的隐匿能力太强，而且边境情况……”
“任务失败就是失败。”
校长的声音依旧平稳。
“如果你还想毕业，还想要你的学分，就去多接几个边境战事相关的任务。学院不会因为你是剑圣传人就降低标准。”
莱昂沉默下来。
他看了看伊莎，又看了看莉娜，最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知道了。”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向莉娜。
“喂。”
莉娜警惕地看着他。
“干嘛？”
莱昂神情难得认真了一点。
“上次的事……算我判断失误。”
莉娜愣了一下。
莱昂像是不太习惯道歉，说完立刻别过脸。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我会仔细看脸。”
莉娜：“……”
她忽然更想打他了。
“你还是别有下次了。”
莱昂轻咳一声，推门出去了。
门重新合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校长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在伊莎身上。
“那么，现在可以说了。”
伊莎向前一步。
她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也没有试图为自己曾经绑走莉娜的行为辩解。
从北境教会的【预言】，到拉斐尔让她带回莉娜；从皇帝双眼被取走，莉娜被迫转职；再到拉斐尔试图以【三位一体】将自己的彩色位格借给她，并以莉娜作为素材完成所谓【皇后】转职。
她说得很简洁。
但每一句都像落在桌面上的冷铁。
莉娜原本还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可听到“素材”两个字时，还是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她不喜欢这个词。
校长听完之后，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
他只是低头看着桌上的边境地图，指尖轻轻点在北境帝都的位置。
“拉斐尔果然已经越线了。”
伊莎微微一怔。
“您知道？”
“知道一部分。”
校长抬起眼。
“皇帝病危的消息并不是今天才传到南方。北境皇室长年来权力被教会架空，拉斐尔又长期停留在八级，这些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伊莎眉头皱起。
“可是他取走皇帝双眼，使用人体器官进行转职，这已经是异端。”
“对北境来说，能审判教皇的人并不多。”
校长声音很淡。
“尤其当教皇本人掌握【预言】。”
伊莎沉默。
校长靠回椅背。
“这也是这次我和其他几位同级，一同劝说联盟议会开战的原因之一。”
伊莎猛地抬头。
“开战是因为这个？”
“原因之一。”
校长看向墙上的地图。
“皇帝崩逝，教会需要处理继承与祭礼，【预言】根据秘典记载会受到牵制。北境边境军在几年前败战后尚未完全恢复。南方联盟内部又积累了太多想要夺回大河防线的声音。”
他顿了顿。
“拉斐尔的异常，只是让我们确认了一件事。”
伊莎问：“确认什么？”
校长平静道：“北境内部已经到了可以被撬开的程度。”
伊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曾经以为，战争爆发或许会因为她们带回了某个足以改变局势的秘密。
可现在看来不是。
南方联盟早就在等待开战。
等皇帝死亡，等【预言】失灵，等边境出现破绽。
等一个可以被写进公告里的正当理由。
校长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
“不要把战争想得太突然。”
他说。
“很多时候，所谓开战，只是缺一个机会罢了。”
伊莎垂下眼。
这句话让她想起北境教会。
想起那些被写进祷文里的良善，想起拉斐尔温和的笑，也想起他袖口下伸出的黑影。
原来南北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截然不同。
只是北境把一切包装成神意，而南方把一切包装成正义。
莉娜则听得半懂不懂。
她唯一确定的是，校长很厉害，而且大人说话都很绕。
她悄悄举起手。
校长看向她，眼中多了一点笑意。
“你想问什么？”
莉娜立刻精神起来。
“那我们可以入学了吗？”
办公室里沉重的气氛被她一句话撞得微微一歪。
校长看着她。
“你想入学？”
“想。”莉娜点头，然后又很快补充，“但是我不想考试。”
校长：“……”
莉娜继续道：“也不想登记职业。”
校长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你知道王都学院是职业者学院吧？”
“知道。”
“职业登记是入学流程的一部分。”
莉娜立刻捂住自己的职业卡。
“不行。”
她表情非常坚定。
“我的职业是隐私。”
校长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金色职业，刚刚完成第一次转职，不愿登记职业名称。”
莉娜身体一僵。
“你怎么知道？”
校长笑了一下。
“你的魔力状态很明显。至于不愿登记，通常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职业非常稀有，不想暴露。第二，职业非常难以启齿。”
莉娜的脸瞬间红了。
“是第一种！”
校长点点头。
“嗯，第一种。”
他的语气太温和，温和得像是在哄人。
莉娜更不放心了。
“总之我不登记。”
校长没有立刻拒绝，而是看向伊莎。
“你呢？”
伊莎回答：“我希望在学院内寻找一份职位。教员、助教、图书馆管理员，或者其他能让我查阅资料的职位都可以。”
校长看着她。
“北境出身，教会训练，修女职业，接近六级，拥有隐匿类技能，并且掌握拉斐尔相关情报。”
伊莎没有否认。
校长敲了敲桌面。
“你可以暂时担任学院特别助教，名义上负责一年级新生的基础礼仪和北境语课程。作为交换，你需要定期向学院提交关于北境教会的情报与分析。”
伊莎微微低头。
“可以。”
莉娜立刻看向她。
“那你就是老师？”
伊莎想了想。
“差不多。”
莉娜脸色顿时变了。
“不妙。”
“哪里不妙？”
“你当老师的话，我岂不是逃课会被你抓？”
伊莎看着她。
“你可以试试。”
莉娜立刻闭嘴。
校长笑了一声。
“至于你。”
他看向莉娜。
“可以用特殊推荐生身份入学。考试可以免去一部分，但基础测试必须做。职业名称可以暂时保密，不过如果后续学期无法满足我们对于学生的要求，你就要被清退。”
莉娜痛苦地抱住头。
“为什么上学这么麻烦啊。”
校长笑眯眯地说：“因为学院要对学生负责。”
“可不可以不负责？”
“不可以。”
莉娜垮下脸。
校长拿起一份空白表格，放到桌上。
“那么，莉娜·尤金丝。”
莉娜立刻绷紧身体。
“在。”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王都学院特别推荐生。”
校长又看向伊莎。
“伊莎贝拉·维特尔斯，你暂任特别助教。你的身份暂时不会对外公开，只会登记为北境语与礼仪课程协助人员。”
伊莎低头。
“明白。”
莉娜举手。
“校长。”
“说。”
“学院饭堂有烤肉吗？”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校长欲言又止地看向伊莎。
伊莎面无表情。
校长缓缓说道：“有。比外面便宜”
莉娜眼睛瞬间亮了。
“那我现在就要入学！”
校长笑了笑。
“欢迎来到王都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