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米歇尔山基地的供能所里,时雨祐希遥望着大门的方向低声自语。在她身后,几名研究人员横七竖八地倒在走廊上——都是一路过来时被弄晕的。
不多做停留,粉色的水母头继续一跳一跳地向着更里面的岩浆池走去。这里是整个圣米歇尔山基地温度最高的区域,没走多久祐希的身上就渗出汗珠。她将外套脱下系在腰上,挽起衬衣袖子,不慌不忙地向着更深处前进。
没多久,她和翻涌着的岩浆仅有一墙之隔,而在她面前的是一扇严实厚重的金属门。祐希拿出之前从研究员那“借”来的门禁卡,伴随“嘀”的一声将其刷开。门扉和门框间刚松出一道缝,一股热浪便朝祐希直扑过来。
原地站了几秒,待呼吸不再被热浪堵住后,祐希咬牙穿过门去。炽烈的辉光立刻扑上面颊,将她的脸庞映成一片橙黄。她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勉强适应这刺目的亮度,看清下方翻涌的岩浆。围绕着这处被人为拓宽过的火山口,排列着无数条流水线——已经耗尽能量的橘辉石沿着传送带被浸入岩浆中,而刚充能完毕的则是从另一边运走。
一般来说,涌出地表的岩浆会逐渐冷却发黑,可祐希眼前的炽热浆体却一直保持着橙黄色,并且不断翻腾。她知道这是阿尔芭·施佩萨特研制的某种活化剂在起作用,而她的手中正捏着控制这种活化剂添加程序的遥控器。
祐希看向手中的遥控器,沉默地思考着,过了好半天才下定决心。
“只是稍微控制下方向的话,应该没事……(日语)”
正当祐希做好心理准备,即将按下遥控器上的按钮时,一阵突兀的脚步声从她先前经过的地方传来。
不该出现的声响立即引起祐希警觉,她收起遥控器,将魔力汇聚在掌心。
脚步的规律显示出来者十分轻松。对方并没有一丝迟疑,直勾勾地朝祐希所在的地方走来,祐希马上判断对方应当是对这里的结构十分熟悉的人。
“一路上遇到的明明都被弄晕了,有漏网之鱼吗……(日语)”
心中稍稍有些郁闷,祐希抬起右手,食指对准门口,一旦有人现身她就会打出一发令对方昏睡的魔法。
片刻过后,脚步来到门口,可现身的人却出乎时雨祐希的意料——对方既不是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也不是穿着军装的守备士兵,而是一位穿着异域风格白袍的少女。
一时的错愕让祐希没有第一时间射出魔法,而对方也在这个空隙发现她的存在。
“喔~这次是别人等我啊。”少女露出欣喜的表情,脸上的面纱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的,“哇!好奇特的头发!”
少女靠近一些后,祐希这才看清她的五官带有明显的波斯人特征。
从行为来看,对方对自己并无敌意,即便如此祐希也没有放下蓄魔的右手:“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闻言,白袍少女皱起眉头,满不在乎地发泄起不满:“喂!不要拿手指人!很不礼貌!”
说着,对方丝毫不惧地走上前来,利落地拍开了祐希抬起的手臂。
见状,祐希有些傻眼。但眼前的情况也表明对方无法感知到魔力,于是她索性顺着对方的话说:“抱歉,我有些紧张。”
白袍少女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听到祐希道歉的瞬间便舒展笑脸:“嗯嗯,没关系,原谅你了。话说外面那些人是你打晕的?”
祐希紧张起来,并未作答。
“啊,放心吧,我对那些家伙的人身安全没兴趣。”白袍少女上下打量起祐希,尤其是她那令人在意的粉色水母头,“我叫希塔菈,来这里是……应该是为了找你。”
听到这,时雨祐希瞬间警觉起来:“什么意思?你找我做什么?”
“嗯……我也不知道,所以这不是正在通过问你问题来了解嘛。”
祐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前这人说话颠三倒四,偏偏语气又那么理所当然,让她一时分不清对方是演技精湛,还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眼看祐希的眼眶逐渐收窄,希塔菈赶忙解释道:“总之我能感受到某种指引,让我来这个热得要死的地方。然后一来就只见到你一个人,所以我就觉得应该是要见你。”
越说越玄乎,祐希已经放弃理解希塔菈想表达的意思。
“啊啊啊啊啊!好没用的能力!”希塔菈抱着脑袋对着空气发了一通脾气,然后破罐子破摔地转向祐希,双手一摊,“反正你现在要做点什么对吧?我就在这看着!你干吧!”
说完,希塔菈赌气似地一屁股坐到地上,抱起双臂哼哼着注视祐希。
突然整这么一出,祐希竟有些不知所措。虽然眼前的家伙怎么看都很可疑,但却完全没有表现出要妨害自己的意思,而且看上去也没有那个能力。
尽管祐希对这个不稳定因素感到不安,可眼下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她回过身去,在希塔菈目不转睛的注视中,按下了遥控器上的按钮。
下一秒,投放活化剂的管道发出声响,岩浆的翻涌也随之变得愈发剧烈。
不知不觉间,希塔菈已经凑过来,满脸好奇地问:“喔——突然沸腾起来了,这是要干什么?”
祐希嘴角一抽,懒得再隐瞒:“激活岩浆,人为诱发火山喷发。”
“哦,这样,火山……”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希塔菈惊恐地瞪大双眼,“火山喷发!原来你是坏人!让我来这是阻止你的意思吗?!”
话音刚落,希塔菈立马扑上来要夺遥控器。可祐希根本没有躲闪的意思,甚至干脆利落地把遥控器朝对方丢了过去。
——反正按钮已经按下了。
希塔菈下意识接住飞来的遥控器,愣了一瞬。还没等她开口质问,脚下的地面便剧烈震颤起来。她猛地抬头,看到一旁的岩浆正在汹涌鼓动,赤红的浆体已越过池壁漫涌而出,眼看就要淹没二人。
“火之水啊,且让我引导你。(日语)”
伴随祐希的咏唱,原本朝二人涌来的岩浆立马调转方向,重新聚拢成一道岩浆柱,直冲天空而去。祐希咬牙切齿,举起的双手颤抖着释放魔力,吃力地维持对岩浆运动方向的控制。
就在这时,不知是岩浆的逼近让她慌了神,还是某种不可见的指引突然降临——希塔菈竟朝祐希直扑过来,将她死死抱住。
祐希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连带着对岩浆柱的掌控也一并崩溃。灼流在半空中失去约束,眼看就要向二人当头浇下。
来不及思考,祐希反手拽过希塔菈,强迫她与自己四目相对。
名为追忆的禁忌,在这一刻发动。
意识被猛地拽入希塔菈记忆的河流,祐希顾不上深潜,拼命向上游——只回溯几分钟就好,回到一切尚未失控的那个时刻。
“哇!好奇特的头发!”
听过一次的话语再度传入耳中。希塔菈正两眼发光地观察着祐希的水母头,浑然不知刚刚发生的一切。
祐希强压住想给眼前这张脸来上一拳的冲动,从齿缝间挤出一句咬牙切齿的顿悟:
“原来是送了个存档点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