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已经落了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远处传来车辆行驶的声音。
福利院外的夜风有些冷。
莫妮卡站在门口，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又来回跺了跺脚。
“呼——嘶，好冷啊……”
“毕竟快冬天了嘛。”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莫妮卡整个人僵住。
下一秒，她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呜哇啊啊啊啊！”
她猛地转身。
福利院门口的路灯下，不知何时站着一名少女。
银白色长发，红宝石般的眼眸，黑色洋裙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她站在那里，和周围略显陈旧的街道格格不入，像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大小姐。
“菲、菲尔小姐？！”
菲尔轻轻歪头。
“怎么？看见我很意外？还有，我劝你最好小点声音，要不然待会儿可能会有些麻烦。”
莫妮卡慌张地向四周看去，发现已经有些路人正一脸狐疑地看向她，还有人已经掏出了手机，似乎是想报警。
于是莫妮卡赶忙低着头离开原地，压低声音向菲尔问道：
“别人看不见你？”
“似乎是这样的呢，”菲尔不紧不慢地用优雅的语调说道，“我现在是灵魂状态，好像只有契约者能够看到我。”
一边说着，菲尔一边以一种悠闲的姿态走了两步，打量起了四周。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X市，虽然是在游戏之中。
毕竟自从灾厄和超凡力量一同降临之后，城市之外就变成了各种灾厄盘踞的荒原，想要出城旅游一趟都不容易。
而相比于W市的繁华，X市的基础设施看上去还是落后不少，更有十年前的那种感觉，像是被时代的进步给抛下了。
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地方很适合养老，感觉没什么压力。
不同于菲尔优哉游哉地四下乱看，自从见到了这位疑似高阶灾厄的神秘魔鬼后，莫妮卡的心跳就始终保持着一个极高的频率没降下来，视线也始终黏在对方身上。
见对方一直不主动开口，莫妮卡终于还是没忍住，硬着头皮说道：
“菲尔小姐，你，下班了？”
“是啊，今天还有加班呢。”
魔鬼小姐嫣然一笑，朝着莫妮卡说道：
“本来是想来看看我的契约者，有没有在我不在的时候擅自死掉。结果不小心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呢。”
莫妮卡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恍惚间有种错觉，仿佛自己的一切都在对方的目光之下一览无余。
她的喉咙有些发紧。
“你，你都知道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知道的。”
“……”
莫妮卡沉默一阵，吐槽道：
“就算你玩着物〇系列的梗也不会显得你很潮啦，菲尔小姐，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老动画了。”
“诶诶？！物〇系列已经过时了吗！”
菲尔下意识地说道，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情，随后又猛地咳嗽两声，重新找回扮演的感觉。
“这不是重点。总之，我对那所福利院的孩子们不感兴趣，你可以放心了。”
“……这样啊。”
老实说，莫妮卡松了口气。
如果菲尔小姐要对福利院下手的话，她还真没什么自信能够阻止对方。
看着表情变化格外好懂的莫妮卡，菲尔忍不住说道：
“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
“原来你在骗我吗？！”
“……”
算了，人家本来就傻，还是别逗傻子玩了。
菲尔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的莫妮卡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忽地，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充满希望地看向菲尔。
“那个，菲尔小姐，你看能不能……”
“不能。”
不等莫妮卡说完，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的菲尔便淡淡打断了她的话语。
虽然从感性上讲，菲尔的中之人林寒也很想帮助那个叫“小柔”的孩子，但菲尔这个机体毕竟没那个能力，还是不要让人抱有无谓的希望比较好。
“这样啊。”
莫妮卡似乎也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倒也没失望太久，很快就又双手握拳，给自己打起气来。
“那么，就得靠我自己加油了呢！”
“你准备怎么做？”
菲尔有些好奇地问道。
“总之先赚钱喽！”
莫妮卡乐观地说道：“小柔接受治疗需要的钱还不少，我也得努力多接点委托才行呢！”
“而且，我这不是还有菲尔小姐兜底嘛，嘿嘿。”
注视着乐呵呵的莫妮卡，菲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点。
————
“所以，这就是你的任务地点？”
“我，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啊……我想回家……”
望着横流的污水、干涸的黑泥以及四处乱爬的老鼠，莫妮卡面色铁青。
废弃下水道。
这五个字在委托栏里看起来很不起眼。
甚至因为“废弃”两个字，还会让人产生一种“没人使用，所以应该没有那么脏”的错觉。
但眼前这个地方，已经不是“脏”能形容的程度了。
墙壁上爬满了潮湿的苔藓，管道深处不断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空气里混杂着铁锈、腐烂和某种难以描述的酸臭味。
莫妮卡站在入口处，整个人都僵成了一座雕像。
“快走啦，你刚才的决心去哪里了？”
“菲尔小姐你说的轻巧啦！”莫妮卡有些崩溃，苦着脸说道，“你会飞我又不会飞！”
菲尔漂浮在半空，裙摆没有沾到一丝污水。
银白色的发丝在阴暗的环境里泛着淡淡的光，和周围污秽的下水道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眉头也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老实说，她也有点受不了。
这个游戏的环境反馈做得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已经开始怀疑游戏制作组是不是专门请人住进下水道采风了三个月。
看着墙壁上可疑的污渍，她有些怀疑，制作组有必要连这种细节都做得如此逼真吗？
制作组里是有下水道仙人吗？
但为了维持人设，菲尔还是故作淡定地问道：
“别浪费时间了，你的委托是什么？
莫妮卡赶紧掏出了型号老旧的手机，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转移注意力的东西。
“X市旧城区第十三排水道，近两周频繁传出异常响动。夜间附近居民听到啃咬声、嘶吼声和疑似大型生物移动声。初步怀疑受到灾厄气息影响，请持证灾厄猎人前往调查。”
她念完后，又小声补充：
“评级是D级，报酬按确认结果浮动。”
菲尔望着黑黝黝的下水道尽头，那里仿佛有许多绿幽幽的眼睛在盯着这边。
“也就是说，很可能只是有几只变异老鼠喽？”
“是很值钱的变异老鼠。”
莫妮卡纠正了菲尔的发言。
看着前方一只从污水里游过去的肥硕老鼠，莫妮卡脸色又白了几分，但终于还是克服了恶心，一步步向前走去。
“不能瞧不起老鼠，只要是能换钱的老鼠就是好老鼠。”
也不知道她在说给谁听。
“你的价值观已经被贫穷腐蚀了啊。”
“菲尔小姐，没钱比老鼠更可怕一万倍。”
莫妮卡露出了视死如归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