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喝得醉醺醺的山神大道被小弟们送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室内黑漆漆，一点光源都没有，山神大道丝毫没觉得以外，他在玄关脱掉鞋，走到客厅，随手开灯，接着便想一头栽在沙发上……
结果，灯一亮，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出现在面前的沙发上。
“啊啊啊！”
山神大道的酒都被吓醒了。
“你鬼叫什么？”
圣子盘腿坐在沙发上，挖了一口冰激凌塞进嘴里，不满地瞅了山神大道一眼。
“你居然问我？”山神大道指着自己的鼻子，气道，“这深更半夜的，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呢？还不开灯！”
“别吵，我在思考。”圣子晃了晃勺子。
“思考什么？”山神大道快被气笑了。
圣子眼神失去了焦点，语气飘忽道：“我在思考非线性混沌动力学系统中，极其微小的条件偏差，最终可能会导致多大的结果偏离。”
“那是什么？”山神大道愣住。
用人话来说，就是圣子用剩下的三万日元购买了今年欧冠决赛尤文图斯胜，并且会以1-0战胜利物浦，她担心由于某些蝴蝶效应，这场比赛的结果可能会与自己的记忆不一样。
圣子只是偶尔看球，不算忠实球迷，她之所以会记得1985年的欧冠决赛，主要是因为她前世在专门盘点各种重大惨案的up主视频中看过一边搬尸体一边踢球的海瑟尔惨案，而海瑟尔惨案就发生于1985年的欧冠决赛开赛前。
其实1985年足坛还发生过另一场惨案——中国男足在打平就能世界杯出线的情况下，1-2输给了中国香港队，现场八万名球迷情绪失控，围堵球员，打砸公共设施，后来被称为519事件。
不过，前面已经说了，圣子不是忠实球迷，她肯定记不住国足无数场失败中的一个小小波澜。
买了菠菜这种事情圣子觉得就没必要和山神大道多提了，她摆摆手道：“你不必多问，这问题已经超过高中的知识点了。”
“不要说得好像你自己不是高中学历一样，你也就比我多上了一星期短大而已。”山神大道吐槽完，又提醒了圣子一句，“你也早点睡，半夜吃冰激凌会长胖的，熬夜还会猝死。”
圣子又怼了一口冰激凌：“你每天喝酒到后半夜，要猝死的话，你肯定在我前面。”
“现在做生意都是需要应酬的啦，你还没有进入社会，等你进入社会了就会知道不管是进入大公司，还是普通会社，下班后的酒局都是不可避免的，现在人工作压力很大的……”
在酒精的作用下，山神大道变得有些絮絮叨叨的。
然而，圣子这边根本没有用心听山神大道的絮叨。
圣子大半夜坐在这里也不是为了等菠菜开奖的，她是在苦思冥想赚快钱的方法。
虽然圣子在纱织面前表现得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但钱并不是相信相信的力量就能够凭空变出来的。
假如按照毛利润二十个点，生产成本占总成本的百分之七十来估算，一台最便宜的售价五万日元的寻呼机生产成本就是两万八千日元，那么生产一万台这样的寻呼机就需要两亿八千万日元……
这还不包括产品设计，模具开发，测试认证，行政管理等等杂七杂八的成本。
欧冠决赛还有一个月才开奖，哦，开踢……而且，指望光博彩发财还是太不靠谱了。
山神大道的一句话恰好提醒了圣子，为圣子找到了思路……
周一，纱织需要上学。
正常来说，学生都需要上学。
纱织上课是在东大的文京区校区，从学校到家通勤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出头，但纱织还是没有选择住宿，而是每天回家。
这天下午，纱织刚走出浦和车站，就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周一没上学的身影坐在车站出口边的花坛上。
“圣子，你在这儿干什么呢？”纱织走过去笑问。
圣子现在的打扮很奇怪，她穿着一身工装，戴着鸭舌帽，一手拿着铅笔，一手拿着机械计数器，腿上还摆着一块书写板。
圣子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睛盯着出站的上班族人群，手指又按了一下计数器，然后才回答纱织：“我正在统计傻子的数量呢？”
“什么傻子？”纱织好奇道。
圣子又按了下计数器，冲刚刚路过的一个人努努嘴：“呶，看到那人手上戴的手链了吗？”
“嗯，有什么问题吗？”
“那东西叫远红外陶瓷手链，是最近刚刚流行起来的一种保健饰品，宣传广告说能够散发一种对人体有益的远红外线，可以净化血液，调节神经，缓解职场压力，改善睡眠……”
纱织听出了圣子话语中未尽之意：“手链没有这些效果？”
“当然没有，”圣子道，“那就是普通的瓷片，和家里吃饭的碗没有任何区别，如果真有效果，那还不如把家里的饭碗打个洞戴在脖子上呢，饭碗的个子还更大一些。”
“原来是骗子，你是想曝光这骗局？”
“我为什么要曝光？”
“那你这是在干什么？”纱织指指圣子腿上的写字板。
“你看看他们，”圣子指向一个路过的年轻社畜，“还穿着刚入职买的西装，就已经皮肤粗糙，黑眼圈直追大熊猫，发际线退到头顶了……”
莫名奇妙被人身攻击了的年轻社畜饱含怨念地循声看过来，发现是两个不需要上班的美少女，只好咽下苦涩的眼泪，绕路走开了。
“现在的上班族压力太大了，所以他们才会痴迷各种能让人舒缓压力的东西，就比如这个什么陶瓷手链。我今天只在这里坐了早晚两个高峰期，就看到了四百多个佩戴陶瓷手链的路人，可见现在的人对舒缓压力的需求有多么旺盛。”圣子继续道，“旺盛的需求意味着旺盛的市场，旺盛的市场就意味着赚钱的机会。”
“圣子酱也打算卖陶瓷手链？”纱织想了想，感觉也确实是个机遇，陶瓷手链本身的制造成本极低，但随随便便一根就能卖几百日元，好看一些的甚至可以卖到几千日元，这里面的利润想想就知道很可观。
圣子却又摇摇头，叹息道：“陶瓷手链的概念已经被人用过了，我们需要换一个……”
话语中，纱织居然听出了些许痛心疾首，自己这好友似乎很心痛这么好，这么物美价廉的点子被其他骗子浪费了。
还不等纱织问圣子打算换什么，圣子却又拉着纱织重复起来：“这绝对是能赚钱的生意，而且投入很低，回本很快。”
“嗯嗯嗯，我知道了，你已经说过了。”纱织点头。
“而且几乎没有任何行业门槛，任何人入行都很简单，几乎就是在河滩上捡金子，先到先得……”圣子又道。
“嗯嗯嗯，”纱织笑了起来，道，“圣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唔……那个……纱织，这个月才刚开始，纱织你的生活费还没有用完吧……”
圣子吞吞吐吐，含含糊糊。虽然是好友，但坑纱织的钱，圣子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毕竟和自家老哥不一样，山神大道的钱就算不被自己坑，也会浪费在花街的风俗店或者酒吧里。
“这个……”纱织点头，“确实没有用完，你想借钱？”
“请你当个天使投资人，投资一点我的保健品项目吧。”圣子双手合十，可怜兮兮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纱织的眼睛，恳求道，“我保证赚到钱立刻给你分红！”
纱织被圣子看得情不自禁地移开了目光——虽然明知道圣子是在装可怜，但她还是受不了圣子这样的眼神：“赚到钱分红，但如果亏了呢？”
“亏了，我也赔你本金！”圣子不假思索，拍着胸脯保证道。
纱织咬了咬嘴唇，也不知道对这个答案满不满意：“我生活费只有五万日元，就算借给你，也不够吧？”
圣子掰着手指算起来：“我还有两万日元的生活费，再把我哥的摩托车偷出来卖掉，再加上你这五万日元……应该够工厂第一批货的预付款了。”
山神大道在成为黑帮老大之前也是一个暴走族，暴走族不能没有摩托，就好像精神小伙不能没有一辆炫酷的电鸡。
山神大道的坐骑是一辆本田摩托，还经过了暴走族眼中最酷炫的改装，圣子感觉现在送到二手车市场上应该也能值不少钱。而且，山神大道这段时间一直很忙，已经好久没去车库看他的爱车了，短时间内应该也发现不了自己的车被卖了……
“算了，你还是不要折腾你哥了，”纱织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递给圣子，“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圣子疑惑地接过银行卡。
“我爸爸给他一个情人打生活费的卡，他那个情人去年就和小男友已经出国去了。他大概是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情人，一直没有去看过人家，生活费却每个月都在往这张卡里打，现在卡里差不多有一百万了，应该抵得上你哥的旧摩托车了。”
纱织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家的雷霆八卦，脸上的神情都几乎没有变化。
圣子看看银行卡，又看看纱织，捕捉到了一个不太好理解的点：“你爸的情人的银行卡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纱织葱白的食指按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指，露出了一个春日般温柔甜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