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滚带爬躲到沙发后面，露出半个脑袋打量那光球。
然后，我被自己蠢笑了。
那他妈的是太阳。
我回到窗边，捡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居然已经上午十点了。
我足足睡了十二个小时，入睡之前没有瘙痒和焦虑让我清醒，入睡后也没有夜惊把我的睡眠分割成不连续的几段。
连续十二个小时的深度睡眠，这让我感到害怕。我明明设了闹钟，但我完全没有印象。这意味着，在这十二个小时里，我完全把我的性命交给了运气。
后怕伴随着一层薄汗，从胸口渗出来，又被空调吹干。我躺在地毯上，花了几分钟让心跳慢下来。
但我必须承认，我现在感觉很好。
我胃口大开，喝下一瓶500ml的牛奶，又给自己煎了三个鸡蛋。蛋液边缘刚凝固，中心还晃荡着，我就用锅铲把半生的鸡蛋舀进盘子里。蛋清是白的，蛋黄是流动的金色，盐撒得不太均匀，一口齁咸一口寡淡，在我看来都是人间美味。
可惜的是我长了个小鸟胃，就这么点东西就把自己给喂饱了。我还没怎么享受用餐的快乐呢！
吃完饭，我用热水灌满浴缸，让水温刚好处在需要适应三十秒才能完全接受的程度。我躺进去，皮肤先是抗拒，然后顺从，然后开始享受。我被热水托着，后脑勺靠在浴缸边缘，耳朵刚好没在水面之下，世界的声音变成遥远的嗡鸣。
擦水的时候，我擦去镜子上糊着的雾气，欣赏自己的身体。这么说虽然有点下头，但我其实蛮喜欢用这个视角来观察自己身体的。
我发现脸已经消肿了。
脖子上有点淤青，是昨天那场窒息留下的指头印，除了咽唾沫有点困难以外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昨天和那个还不晓得名字的男人的亲热让我在无意中运动过量，此刻全身都有点运动疲劳的感觉。特别是大腿内侧的肌肉群，腰腹两侧的斜肌，以及上臂的三角肌——我动用这些肌肉的时候，它们反馈给我一种甜蜜又幸福的酸胀感。
我穿好衣服准备下楼去买毓婷，忽然注意到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居然萌生了试一试的想法。
穿衣服的时候，我注意到梳妆台。
我在上一世学过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我知道怎么用微波炉烤蒜香鸡腿，怎么用胶带和塑料袋制作应急雨水收集器，怎么在零下十几度的情况下让汽车电瓶起死回生，甚至怎么用一根鞋带和两根木棍制作捕兔陷阱。但化妆不在我的技能树里。
不过我素颜出门问题也不大就是了。
我在药店里买了毓婷，又买了一些家中常备药物，比如阿司匹林和布洛芬。付钱的时候，我以为店员会因为我买毓婷而投来异样的目光，但她却没有做出任何奇怪的反应。
我应该买更多东西。这个念头在我走出药店的时候出现在脑海里。不需要费什么脑筋，我就能列出一长串物资清单——压缩饼干、矿泉水、消毒酒精、止血带、抗生素、维生素片、电池、打火机、净水片。如果我照这个清单采购，我可以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活得非常滋润。
但问题在于，我清楚地知道没有繁花似锦的未来在等着我，所以我干嘛还要去做长久打算呢？
及时行乐不好吗？
因为家里的甜点被我吃完了，于是我去到最近的超市，买了很多巧克力和糖果。路过烘焙区的时候，黄油和糖的香气让我食指大动，于是我又拿了几盒奶油蛋糕。
玻璃柜后面的阿姨帮我把蛋糕打包好。她的动作很利索，把蛋糕盒用丝带扎好，然后递过来。她一边打包一边跟旁边的同事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我听见。她说她老公这两天食欲特别好，精神头足得像是换了个人，昨天晚上折腾她到半夜，后来可能是累坏了，睡觉的时候口水流了一枕头。语气听着是埋怨，但实际上却是在炫耀。
我小心翼翼接过蛋糕，走出超市大门，连包装都没拆，我把那几盒奶油蛋糕扔进了垃圾桶——精神亢奋，暴食，x欲亢进，多涎，这不就是丧尸感染的前驱症状吗？那烘培区不能再去了。
我之前还本想着在外面解决午饭和晚饭，现在，我觉得还是回家自己做比较安全，万一炒菜的厨师往菜里面打个喷嚏，我岂不是就危险了？
回到家里，我吃下第二颗毓婷。
然后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窗外的城市发了一会儿呆。车流如常，远处有几栋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太阳光。
我转过身，鬼使神差地走进卧室，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我伸手碰了碰一支口红，又收了回来。我看着镜子里的人，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想法，这个想法自然而然地出现，像是我自己生出来的，又像是从某个我早已遗忘的角落里长出来的——
如果我会化妆的话，我会不会更漂亮呢？
这个想法刚刚落地，另一个声音就从记忆深处窜了出来。那是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来自过去的我自己：好啊，闲的没事干不去锻炼身体，倒研究起化妆来了！
从昨天晚上，它对我的女性化行为就不太满意，现在抓住机会开始找茬。
我知道它说的有道理。化妆对生存没有帮助，甚至有害。倾国倾城这个特质本来就容易招来觊觎，再化妆让自己更漂亮，跟举着牌子说快来抢我有什么区别？
但问题在于，我想学化妆。
这是我发自内心想做的事情。这件事情不需要被解构成对社会审美的服从，不需要被解构成被男性凝视内化的自我规训，更不需要被解构成对生存毫无意义的精致累赘。
我上一世没这么做过，我这一世就他妈想在自己脸上画画，这件事情不需要理由，就像我想呼吸，想吃好的，想洗热水澡，想在落地窗前趴着看车流一样。
我拿出手机，打开社交媒体，在搜索栏里输入“化妆教程”，然后点进播放量最高的那个视频。
视频里的女孩子素颜出镜，皮肤状态一般，有几个痘印，但她笑起来很自然。
她说：大家好我是小鹿，今天教大家一个新手必看的日常妆，零基础也能学会。她说话的时候手里拿着一颗美妆蛋，像捏着一个解压玩具。我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支在镜子前面开始看。
当我看完视频的第一章，对化妆的步骤和工具有了一个大概认知的时候，空气中忽然响起一阵优美到让人莫名其妙的钢琴声。
那个蓝色面板弹出来了。
我愣了一下，眼睛从镜子里移开，看向悬浮在视野中央的半透明界面。“现有特质”那一栏的上方，多了一个新的栏目，标题是“技能”，字体比下面的特质栏大一号，是那种很正经的黑体字，像简历上的分区标题。
下面写着——
“““
技能：
化妆（1级，1/10，+200％，来自于天资聪颖；+25％，来自于视频教程）
”””
我盯着这行字，上上下下读了两遍。
一个进度条一样的东西出现在技能名称旁边，十分之一的位置被填满了。旁边用括号写着一行小小的备注，大致意思是经验值来自本人对技能的理解和运用，系统不负责凭空赠予，只负责量化展示。
换句话说，我看完视频之后对化妆确实有了一些心得体会，这些心得体会是我自己的，不是系统塞进我脑子里的。系统只是把它翻译成了一串数字，方便我观看。
就在我准备关掉面板的时候，我注意到界面底部多了一个之前没见过的选项。
特质商店。
我点开看了一眼。备注上写着：“你在升级技能和获得特质点的时候可能会得到和失去自由特质点数，你可以花费自由特质点数在特质商店里购买心仪的特质和技能，或者删除你不需要的特质。”
商店界面铺展开来，密密麻麻的特质列表像购物网站的搜索页面。我粗略扫了一眼，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有战斗相关的，有社交相关的，有生活技能相关的，甚至还有一些名字看起来很玄学的。每个特质后面都标着价格，价格从一点到一千点不等。
我目前只有一点自由特质点数。系统告诉我，这一点来自化妆技能的提升。而我已经有的倾国倾城和天资聪颖的价格都是1000自由特质点。没有比1000更贵的特质了。
好家伙，能不能把倾国倾城给换成一千自由特质点啊，我急用！但系统没有理会我的过分要求，反而，消除倾国倾城特质需要等价的1000自由特质点。
你这系统，要你何用？滚一边去，别打扰我学习化妆！
我把商店关掉，继续看视频。
这次我把整个教程从头到尾完整看了一遍。她讲得确实很细，从粉底液怎么推到眉毛怎么画，从眼影怎么晕染到口红怎么描唇线，每一步都在屏幕上打出手法要领。
我边看边在脑子里跟着比划，偶尔对着镜子比一下动作，但没真的上手操作。我的化妆经验也变成了8.5/10。
看完小鹿的化妆教程之后，我再点开几个同类型的教程，内容大同小异，有的推荐了不同的产品，有的演示了不同的眼影配色，但核心步骤基本一致。我看了好几个小时，手机电量从百分之八十掉到百分之十五。
再看面板，化妆经验从8.5/10变成了9/10。
差一点升级，这让我有些烦躁。但仔细想了想，也许从视频学习获得的经验是有上限的，也许是每天能获取的经验有上限，也许我只是需要换一种学习方式。
管它呢。学了这么多，也该实际动手了——俺寻思，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我把手机丢到一边去，坐到镜子前面。
我没有跟着视频做，而是按照自己的记忆，从头开始走一遍流程。保湿，隔离，粉底液，遮瑕，散粉定妆。
描完最后一笔，钢琴声再度响起。
“““
化妆（2级，2.2/50，+200％，来自于天资聪颖；+20％，来自于视频教程）
”””
看来，刚刚的化妆让我得到了3.25的经验。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天资聪颖和教程加成，我完成一次化妆只能得到1的经验。
另外，因为升级，我得到了系统奖励的一个自由特质点数。
现在我有两点自由特质点。另外，我注意到视频教程提供的经验值加成变少了。
商店里能买的东西变多了，但都是蚊子腿，我不怎么在乎。我更在乎的是刚刚的劳动成果。
镜子里那个女孩的妆容粉底均匀，眉毛画得不算完美但形状是对的，眼影的层次出来了，口红没涂出边界——总而言之，我感觉我更好看更有精神了。
很难想象我第一次化妆就能取得如此漂亮的成绩。这让我感到欢欣鼓舞。
天资聪颖这个五星特质真的很强大吧？
我在镜子面前搔首弄姿，然后，我听见门打开了。一大串钥匙被人重重搁在了玄关柜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