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暖洋洋地洒在石板路上，可叶枫雪的心情却一点也暖不起来。
她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幻夜公司”、“家族例会”、“鸿门宴”这几个词，连带着步伐都比来时沉重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转头，想对着身边的零凌说些什么。
然后就看到了让她额头青筋一跳的画面。
零凌，那个在第七区地下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白夜」，那个面无表情手撕异能者的白发魔女。
此时此刻，正微微仰着头，那双标志性的赤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路边一家排着长队的可丽饼店。
准确地说，是盯着店员手里正在挤的、堆得跟小山一样的鲜奶油。
“……你刚才不是吃过一个了吗？”
叶枫雪觉得自己刚刚酝酿起来的沉重气氛全毁了。
“那个是草莓的。”零凌的声音毫无波澜，视线完全没有移开，“而这个是香蕉巧克力味的。”
“……所以呢？”
“美少女存放甜品的胃是不同的。”
“你是哪儿来的大胃王少女吗！而且这个设定也太老套了吧！”
叶枫雪忍不住吐槽。
这家伙，明明刚才在里面还一副“日常又要变麻烦了”的深沉模样，现在倒好，一个可丽饼就把她的魂勾走了。
零凌终于舍得把视线转回来，那双赤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叶枫雪，理直气壮地说道：“过度的思考，会消耗糖分。”
“你思考什么了？
“你从刚才在里面除了喝咖啡吃蛋糕以外就是被人调戏，根本什么都没思考吧！”
“正在思考。”
零凌歪了歪头，“思考怎么对付那个麻烦的屑粉毛，以及怎么帮你解决叶家的事。”
叶枫雪的话一下子被噎了回去。她看着零凌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心脏却莫名漏跳了一拍。
这家伙，居然真的在认真考虑她的事。
“……哼。”
叶枫雪别过头，耳根又有点发红，“就算你这么说，本小姐也不会再请你了。”
“哦。”
“你那个‘哦’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本小姐很小气吗？”
“没。”
“明明就有！你的眼神里分明就写满了‘叶枫雪是个小气鬼’！”
零凌沉默了一下，然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叶枫雪的裙摆一角。
“……你干嘛？”叶枫雪愣住了。
“申请可丽饼经费。”零凌面无表情地说，“本次行动的报酬。”
“哈？什么行动？”
“‘陪心情不好的傲娇大小姐购物兼人生商谈’行动。”
零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报酬是一个香蕉巧克力可丽饼，很合理。”
叶枫雪看着她那只捏着自己裙摆的手，又看了看她那张毫无破绽的精致脸蛋，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积压在心头一整天的阴霾，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名为“林零凌”的奇怪光芒给驱散了。
“行了行了，本小姐请你还不行吗！”她笑着拍开零凌的手，“把手松开，别拽本小姐的裙子，像什么样子！”
零凌立刻松开手，赤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胜利光芒。
“谢谢老板。”
“本小姐可不是你的老板！”
两个人排了十分钟的队，一人拿着一个可丽饼，继续往回走。
叶枫雪小口小口地咬着，眼角余光却一直瞟着身边的零凌。
这个身高才到她脖子处的白毛团子，吃东西的时候异常专注，动作算不上优雅，但速度飞快。
奶油沾到嘴角，她也只是伸出舌头一舔，完全没有一般女孩子的矜持。
但就是这副不做作的样子，恰恰正是叶枫雪喜欢零凌的点之一。
“喂，零凌。”叶枫雪忽然开口。
“嗯？”
“关于那个花见汐……你真觉得她能信吗？”叶枫雪的声音低了下来。
零凌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吞下口中的食物后才说：“不能全信。”
“那你为什么还跟她聊那么多？”
“情报。”
零凌淡淡地说道：“她是圆桌骑士，知道的东西自然比我们多，不管她想干什么，能多套一点话是一点。”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她那种性格，你越躲，她越来劲。不如先顺着她，看看她到底想干嘛。”
叶枫雪哼了一声：“我看她就是纯粹觉得你很有趣，把你当玩具了。”
“……我也有同感。”
“那你还让她靠那么近！”
零凌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是她自己凑上来的。”
“那你不会躲吗！你不「白夜」吗！拿出你单挑S级的反应速度来啊！”
叶枫雪莫名地有点来气。
零凌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叶枫雪。
“叶大小姐。”
“干嘛？”
“你这是在吃醋吗？”
叶枫雪的脸瞬间爆红，像一台过载的蒸汽姬。
“你你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本小姐为什么要吃你的醋！本小姐是替你不值！你这么厉害的一个……一个家伙，被那种来路不明的女人当成玩具耍，你就不觉得生气吗！”
零凌看着她手忙脚乱解释的样子，心里没来由地觉得有点好笑。
这位大小姐，关心人的方式还真是别扭。
她伸出手，将手里吃了一半的可丽饼举到叶枫雪面前。
“给你吃一口。”
“本、本小姐不吃你剩下的！”
“香蕉味的，很好吃。”
“这不是口味的问题！”
“吃一口，消消气。”
叶枫雪看着眼前那块被咬得有点乱七八糟的可丽饼，又看了看零凌那双平静的赤色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以往捉弄自己的戏谑，只有一种笨拙的、认真的关心。
她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在零凌咬过的位置旁边，轻轻地咬了一小口。
“……太甜了。”她含糊不清地说。
“是吗，我觉得刚好。”
“……你味觉绝对有问题。”
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比刚才又轻松了不少。
快走到地铁站的时候，叶枫雪忽然停下了脚步。
“零凌。”
“嗯？”
“谢谢你。”叶枫雪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本小姐是认真的。谢谢你今天陪我出来，也谢谢你……愿意听我说家里那些破事。”
零凌看着她，阳光洒在叶枫雪的侧脸上，让她那张精致而骄傲的面容多了一份少见的柔和。
“不用谢。”零凌把最后一口可丽饼塞进嘴里，然后说道，“毕竟，你是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叶枫雪愣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这句话大概是零凌式的最高级别的好人卡时，零凌就已经自顾自地走向了地铁站。
“……等等！你那个好朋友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本小姐好打发吗！喂！臭零凌！”
叶枫雪快步追了上去，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伴随着一路的拌嘴声，消失在了地铁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