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梓涵看着自己半场那片狼藉，眉头一皱。他手指一翻，从手牌中抽出两张卡，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手。

“召唤——炎魔侍从！”

一团烈火在他面前的场地上炸开，火焰散去之后，一个由熔岩和焦黑岩石构成的类人形生物站了起来。它身高接近两米，浑身上下流淌着橙红色的岩浆纹路，每走一步就在对战网格垫上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焦痕。攻击力180，生命值200，被动技能“灼热光环”——每回合对敌方所有单位造成20点火焰伤害。

围观人群又是一阵低呼。

“炎魔侍从！四星史诗！王梓涵的招牌卡之一！”

“这张卡配独角兽的每回合回血，简直就是个移动炮台。”

陆晨风的脸色微变。灼热光环是全场的，每回合烧20血看着不多，但他的卡组里低血量单位不少，火焰精灵那点脆身板扛不住几个回合。最关键的是——艾瑞丝缇娅的生命值也只有200。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牌，咬了咬牙。

“使用道具卡——守护精灵的披风！”

一道淡绿色的光芒从卡牌中飞出，落在艾瑞丝缇娅身上，化作一件半透明的翠绿色披风，在她肩膀上轻轻飘动。这是张二星稀有品质的防御道具，效果是给一个单位套上护盾，吸收80点伤害，持续三个回合。

“再来，法术卡——生命链接！”

第二张卡被拍进读卡区，一道细如发丝的淡金色光线从艾瑞丝缇娅身上延伸出来，连接到了龙族皇家护卫的胸口。这张一星法术卡的效果是将目标单位受到的30%伤害转移给另一个友方单位。皇家护卫有500血，皮糙肉厚，正好当肉盾。

陆晨风的思路很清晰：他手里的王牌就是艾瑞丝缇娅，只要她能站住场，就能源源不断地召唤护卫，把人数优势滚起来。但前提是——她不能倒。

王梓涵看到这两张卡，嘴角微微一挑：“挺会保人的嘛。不过，你保得住吗？”

他手一挥：“炎魔侍从，火焰冲击！目标——银龙公主！”

炎魔侍从张开满是岩浆的大嘴，喉咙深处亮起一团刺目的橙光，然后一道灼热的火柱喷涌而出，直直地朝艾瑞丝缇娅轰了过去。

艾瑞丝缇娅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她的第一反应是——跑。

但她的第二反应是——不能跑。公主不能抱头鼠窜，那么多手机在拍着呢。

于是她的身体做出了一个折中的选择。

她抱头蹲下了。

对，就是那种“哎呀卧槽”式的抱头蹲防，双手抱住龙角，整个人缩成一个小团，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把她裹成了一个球。那条龙尾巴也卷了过来，护住了自己的脑袋。

这个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火焰从她头顶呼啸而过，烧焦了几根飘起来的发丝，但本体毫发无伤。守护精灵的披风亮了一下，护盾值减了三十多点。

活动室里又炸了。

“她……她刚才是不是蹲下来了？原来不用闪避类的锦囊法术卡角色也可以自然闪避吗……”

“抱头蹲防！是抱头蹲防！”

“我的天这也太可爱了吧——”

“这是什么闪避动作啊哈哈哈哈！”

“没人在意她为什么可以闪避吗？”

“你们懂什么，这叫战术规避！公主殿下的专属技能！”

艾瑞丝缇娅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她缓缓站起来，习惯性拍了拍裙子，试图用若无其事的表情来挽回颜面。但她耳根那抹绯红已经出卖了她。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她在B站上刷到的那些战斗视频里，那些被召唤出来的神话卡哪个不是站得笔直，硬扛伤害，霸气侧漏？怎么到她这儿就变成了抱头蹲防？

但她刚才那一瞬间真的是本能反应。在森林里被魔狼追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躲的，在草地上被果子砸到头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躲的，这叫肌肉记忆，不对，龙体记忆。

王梓涵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意思，这角色的闪避动作倒是挺别致的。”

他没有深究。毕竟高星卡牌角色本来就会根据局势做出各种战术反应，蹲下来躲技能虽然特别少见，但也不是没有过。

“不过，”他话锋一转，“一发明枪不中，第二发呢？”

他翻开了第二张手牌。

“法术卡——连珠火球！”

三颗火球呈品字形从王梓涵的读卡区飞出，拖着长长的焰尾，像三颗小型的陨石，再次朝艾瑞丝缇娅砸去。

这一次艾瑞丝缇娅没蹲。

毕竟她刚才主动躲过了技能，这本身就非常不正常，再躲一次肯定会引起怀疑的。

她站直了身体，握紧了法杖，准备硬扛。守护精灵的披风还在，生命链接也在，这点伤害应该扛得住。

第一颗火球撞上了守护精灵的披风，淡绿色的护盾剧烈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护盾值直接清零，披风化作点点绿光消散在空中。

第二颗火球紧跟着就到了。

艾瑞丝缇娅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面前，火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手臂和肩膀上。

一股灼热的剧痛从被击中的部位炸开，顺着神经一路窜到大脑。不是那种“好像有点热”的感觉，而是真真切切的、像是被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肤上的疼痛。艾瑞丝缇娅吸了一口凉气，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以前在电视上看过一句话——“战场上没有人会同情你”。她当时觉得这句话很酷，现在她懂了，这句话一点都不酷，疼就是疼，和酷不酷没关系。

第三颗火球击中了她的小腹。

这次的疼痛比刚才更甚，一股焦灼感从腹部蔓延开来，她甚至闻到了一丝布料被烧焦的气味。银白色的公主裙上出现了一片焦黑的痕迹，边缘还在冒着细小的火星。

“唔——”她咬着下唇把一声惨叫硬生生憋了回去，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是藏不住的。她的龙尾巴猛地绷直，尾尖的绒毛炸成了一个球，双腿微微发颤，握法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原来被攻击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游戏里那种“掉血”的抽象概念，不是屏幕上一个数字跳一下那么简单。是真的会疼，是真的会闻到焦味，是真的会眼眶发酸想掉眼泪。

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在对战的时候用火焰精灵烧对面的那些低星角色，有点对不起它们。

“艾瑞丝缇娅！”陆晨风的声音把她从疼痛中拉了回来。

她抬头看去，隔着半个对战场地，陆晨风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他刚才看到那个伤害数字跳出来的时候，心跳都漏了一拍——两颗火球加灼热光环的伤害，扣掉转移给皇家护卫的部分，艾瑞丝缇娅的生命值从两百直接掉下了一百。

“能撑住吗？”他问。

艾瑞丝缇娅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那些不争气的液体逼了回去。她现在不能哭，这次不是因为公主的设定不允许，是她自己的倔强不允许。她都被魔狼追着咬过了，被几个火球打哭算什么？

她重新挺直了腰，把法杖往地上顿了一下，银白色的光芒从杖头的宝石中亮起。

“我……我不会输的。”她说。

这句台词是她的战续语音，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倔强。这句颤抖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疼。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更加热烈的欢呼。

“她说不会输！你们听到了吗！”

“燃起来了燃起来了！”

“银龙公主！银龙公主！”

陆晨风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咧开了一个笑容。他不知道这张卡是怎么设计的，但这一刻，他真的觉得这个银发龙娘在看着他，在对他说——“我还能打”。

“好，”他翻开下一张手牌，“那我们就把对面打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