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尘童子的血雾，被仙气灵流一卷，便烟消云散。

从此世上再无此人，她的一切痕迹都遍寻不到。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没有人看清虞江做了什么。

就好像不关他事，他只是在掏什么东西，然后拂尘童子就死了。

没有人知道他袖子里藏着什么。

那当然是怨魂钟。

可就算是东方从云在这里，即使她知道怨魂钟的存在，也想不到是怨魂钟杀了拂尘童子。

“师尊！”

再次打破寂静的，还是陈怜雪。

听到虞江说自己要与他为敌，陈怜雪很快就意识到是玩笑，她不管那个，只紧盯着师尊泪流满面：

“师尊！怜雪没错！怜雪只是给她们挠痒而已，怜雪冤枉啊，求师尊救我！”

“虞仙尊，”虞江还没答话，无量天尊便走到栏杆边，低头对着他道：

“是你杀了她。”杀了拂尘童子。

于是众神纷纷对虞江侧目而视，只有他的仰慕者满眼狂热。

当然，当然是虞江杀的。

可是却找不到任何证据，除非他自己承认。

“不，是你杀了她。”虞江露出赞赏的表情，指了指无量天尊。

“你离她最近，还抬手了，大家都看得到。

“多谢你，否则那个恶童子，便要让我的好徒儿磕个头破血流了。”

无量天尊闻言，只咬着牙道：“荒唐。”

同是合道境巅峰，他没办法证明虞江杀了拂尘童子。

因为合道，乃“合乎道则”的意思，合乎天地大道、万物法则，当境界修至巅峰，力量便融于天地，化为无形，每个五上至尊，都有自己的道。

大道无形，自然也就无证。

而虞江此时心里很清楚，他是怎么杀死拂尘童子的。

他用怨魂钟震颤了现实和地狱道之间的隔膜，也就是“孽障”，他引动孽障在拂尘童子的点位，剧烈扭曲。

拂尘童子便被异度空间压成血雾了。

虞江所修的大道其一，便是孽障道！

这种不属于本世界的道，根本就是那些传统派，诸如九曜仙尊、无量天尊之流，无法想象的道！

也正是通过执掌孽障道，虞江才能带领修仙界正道力挽狂澜，因为他比邪魔外道更加接近邪恶！

整个修仙界，只有虞江能做到这点。

为此他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只有他自己能真正理解。

五位“上至尊”，除去他之外，有三个都对此无比忌惮，无比恐惧虞江未知的道。

可当他们意识到“此子不可留”的时候，虞江早已成长为难以抹除的存在。

“来，怜雪。”

让无量天尊吃瘪后，虞江上前一步，朝着陈怜雪伸出双手，众目睽睽下柔声道：

“跳下来，为师接住你。”

陈怜雪扒着栏杆，往下看了看，十丈的高度完全可以摔死身躯孱弱的她，贪狼星君只是把她从重伤治成了轻伤。

但她毫不犹豫，双腿一蹦，便站到玉石栏杆上，抹了把眼泪，直接跳了下去！

她背后的无量天尊、贪狼星君等人，面色都难看至极，没有伸手阻拦。

今天本来是找虞江兴师问罪的，所以才擒住陈怜雪放在原告席。

结果他一来就给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好像他才是受委屈的一方！

“嗯。”

这边陈怜雪轻哼一声，已被虞江用灵力隔空托着，落在地上。

少女才刚刚站好，便发现和虞江之间，竟隔着一丈距离，想到今天遭受的误解和委屈，她什么都不顾了，只奋力朝师尊奔去，环住他腰紧紧抱住。

“师尊！”陈怜雪缩在虞江怀里，大声痛哭。

虞江低下头，面色宁静，双手慢慢抬起，顿了顿，还是轻轻地揽住陈怜雪的后背。

同时一边注入细微灵力，治疗少女的伤势。

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或许多以为是对徒弟的溺爱，也有的是讥讽的揣测。

早在去年，整个仙庭就知道他收了徒弟，今天汇聚过来，并不只是想看贪狼星君和他的纠纷。

还想看看，从来不收徒的虞仙君，教出来的徒弟是怎样的。

结果一看却是个锻体境的五灵根，不禁大失所望，至于陈怜雪出尘绝世的容貌，虽然惊为天人，带来的反而是不好的评价。

窃窃私语中，众神仙都哀叹虞江沉迷美色，下凡明着是收徒，实际上是寻美人去了。

对于他们的想法，此刻的虞江不清楚也不在意，只是任由陈怜雪哭湿自己的衣衫。

“好了好了，不哭。”

哭了一会后，虞江将她推开，抬手替她拭泪，他面无表情，好像只是在机械性地做这些动作，做师尊应做的事。

他能感到陈怜雪的泪水，已经渗透衣衫，冰冷地沾在胸膛上，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因而及时推开她。

一种他作为制造恐惧的大师，也无法理解的恐惧。

而伤势痊愈的陈怜雪，只是瞪大了泪眼仰看着他，心里也十分纳闷，不知道刚才是错觉还是什么。

她好像隐约听到，虞江的心跳稍微快了一些，起初是咚咚，咚咚，咚咚，血液迸发和回缩都在瞬间，但每次心跳又间隔缓慢。

可随着她抱得久了，那心跳便咚、咚、咚、咚，似乎正在逐渐加速。

现在她不禁偷偷地咬了点下唇，胆怯地瞧着师尊，因为她不清楚师尊心里，究竟是怎样看待她的。

是气愤她惹麻烦呢？还是别的什么……来晚了的愧疚之类的，亦或是……陈怜雪双颊逐渐绯红。

虞江被她看得心里莫名烦躁，赶忙抬手捂住她眼睛，胡乱地抹了几下，然后把她转了半圈。

被这般敷衍的陈怜雪，却呆呆地低下头，抿住了嘴，心里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好像她的心要长出翅膀带着她飞起来一样。

但紧接着，她便全身一抖，左手掌传来一阵冰凉，低下头，左手已被虞江宽大的手掌握住。

“走吧，”虞江牵着她的手，目视前方，“好戏才刚刚开始。”

师徒二人腾空而起，向着南方的被告席飞去。

殿上主审、北方原告，还有旁观的众神仙，就这样看着他们师徒情深了一番，也没人敢出声打扰。

众人几乎同时都有种预感，哪怕有些人不那么想，也会觉得修仙界对虞江陈怜雪的想法，会往一些不那么“体统”的方向偏移。

毕竟早就有人觉得，虞江收徒目的不纯。

而此时，虞江已带着陈怜雪，降落在南方台上，与对面的贪狼星君众人，隔着五十丈遥遥对峙。

双方都是静默无言，望向正西殿上的九曜仙尊。

九曜仙尊早被虞江气得闭目养神了好一阵，现在睁开九瞳双眼，叹了口气才朗声道：

“本尊在此，诸事通明，星辰为证！”

“嘻。”

南方众神人群深处，传来低声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