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珠话说完,囚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更漏一点点滴水的声音。林子秀攥着衣摆,心里刚冒出来的希望沉了沉,却也没彻底灰心,只抬眼看着丽珠,等着她往下说。她心里清楚,丽珠敢冒险闯进来,肯定是有打算的。

丽珠见她没因为走不了就泄气,松了口气,又往四周看了看,确定廊下的暗哨没动静,才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小姐别急,现在虽说不能马上走,可咱们有个最好的机会——周大人已经定了婚期,三天后,就在周府正堂办大婚,要昭告全城,娶你做他的正妻。”

林子秀浑身一僵,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本就苍白的脸一下子没了半点血色,手指攥得发青,连气都喘不上来。她想过周煜会做出各种荒唐事,可怎么也没料到,他竟要强行娶自己这个被他关起来的人,把她的脸面踩得稀碎。脚踝上的寒铁铃铛跟着身子发抖,叮铃响了几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她又气又恨,差点就喊出声来。

“他疯了!”林子秀压着嗓子,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气,“我就是死,也绝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这些日子被关在西苑,天天被铁链锁着,看着周煜一会儿偏执一会儿假意温柔,她早就忍到了头。如今听见要大婚的事,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涌了上来,眼睛都红了,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她知道,现在冲动,只会把唯一的生路毁了。

丽珠赶紧按住她的手腕,用眼神让她别出声,语气又急又稳:“小姐小声点!暗哨就在墙外面,一点动静就会被发现!就是因为这场大婚,咱们才有机会逃。周大人为了办婚礼,把府里大半的暗卫和高手都调到前院布置礼堂、迎接客人了,西苑看着守得严,其实只剩些普通杂役看守,这是咱们唯一能走的机会。”

林子秀眼里的怒气慢慢消了,开始仔细思量,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哑着嗓子问:“你和谁一起谋划的?计划靠不靠谱?”被关了这么久,她早就不是从前那个莽撞的林家大少了,做什么都要先想清楚,生怕一步错,不仅自己走不了,还连累丽珠和帮她的人。

“我和杨谋先生,谋划了二十多天,每一步都想好了,绝不会出问题。”丽珠眼神笃定,一字一句把计划说清楚,“婚礼吉时定在巳时三刻,等周大人和你拜堂的时候,杨谋先生会让人在东跨院的喜烛绸缎堆里放火。前院全是容易烧的喜物,火一烧起来,肯定大乱,周大人身边的护卫都会跑去救火,他身边就没人了。”

“到时候我会带着素色的常服、斗笠和面纱过来,用杨谋先生提前准备的钥匙,解开你脚踝的铃铛和手上的锁链,带你从西侧角门走。那个角门是杂役买东西进出的地方,婚礼当天人多杂乱,最容易藏起来,不会有人注意。角门外早就备好了青布马车,车夫是老手,驾车技术极好,一个时辰就能冲出风陵城。接应的人在城外十里亭等着接应,只要出了城,周煜再厉害也追不上了。”

丽珠顿了顿,又接着说:“府里不少家臣都看不惯周大人为了私事不顾大局,早就暗中帮我们了,到时候会假装救火拖住周煜。周大人现在满脑子都是和你成婚,对你早就没那么防备了,你只要这三天装得温顺听话,不顶撞他、不哭闹,让他放下戒心,计划就一定能成。”

林子秀低下头,看着脚踝上冰凉的铃铛,指尖摸着铃铛上的花纹,心里又怕又犹豫。她怕计划败露,怕丽珠和其他人因为自己出事,怕周煜疯起来伤害无辜,更怕这唯一的机会没了。她从傍晚等到深夜,茶凉了好几次,手指反复摸着袖口被锁链磨破的地方,半天没说话。

墙角的更漏滴个不停,听得人心里发慌。丽珠看她迟疑不定,心里一紧,赶紧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劝:“小姐,我知道你害怕,可这是唯一的办法。周大人偏执到了骨子里,这次错过,你就会被他关一辈子,再也出不去了。”

“杨谋先生很有计谋,我们绝不会让你出事,也不会让无辜的人白白送命。你只要忍三天,装得听话些,熬过这三天,就能回浮城,过回以前的日子。”

丽珠的话温柔又坚定,林子秀看着她眼里的真诚,又想起浮城的父亲,想起自己被抢走的自由,所有的委屈和对自由的渴望,终于压过了心里的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回握丽珠的手,眼里含着泪,却异常坚定,慢慢点了点头:“好,我信你。三天后,我等你带我走。”

丽珠看她答应了,悬了这么多天的心终于落了地,眼里露出喜色,又赶紧收敛起来,反复叮嘱:“小姐记住,这三天千万不能露出半点异样。周煜心思极细,一个眼神、一句话不对,就会被他看穿。他送的衣服吃的,你就收下;他来看你,你就乖乖听话,别顶撞,别哭。所有的忍耐,都是为了三天后能逃走。”

林子秀抿紧嘴,用力点头,声音哑哑的,带着担心:“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别被周煜发现,别为了我害了自己。”

“小姐放心,我一定会护着你平安离开。”丽珠郑重地点头。

说完,丽珠又仔细看了看囚室,确定没留下任何痕迹,才轻手轻脚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慢慢退到门边。她轻轻拨开木闩,一点声音都没有,木门缓缓合上,只留了一条小缝。没过多久,丽珠的身影就消失在西苑的黑夜里,只剩风吹过走廊,卷起几片叶子落在窗台上。

囚室又安静下来,更漏依旧滴着,铃铛偶尔响一声,细细小小的。林子秀慢慢靠在冰冷的墙上,摸了摸自己消瘦的脸,指尖还留着丽珠手心的温度。她看着窗外的黑夜,天已经全黑了,星星微微亮着,夜里虽然危险,却也藏着能重获自由的希望。

三天后,她就能离开这个囚笼了。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脚踝的铃铛轻轻响着,像是在等着三天后的那场变故。浮城的家、从前的日子、被周煜夺走的一切,都在三天后等着她找回来。而现在,她只能忍着,等着,等着能逃出去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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