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没有回房间，而是独自坐在后山的树林里。

他刚才做了一个决定——一个也许会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决定。但他还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他不确定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惠君。”

身后传来千早的声音。惠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

千早走到他身边，也在树根上坐下来。她穿着睡袍，头发披散着，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起来。

“睡不着？”

“嗯。”

“在想什么？”

惠沉默了几秒。

“我在想，死灭回游的终点在哪里。”他说，“我父亲设下这个游戏，不是为了筛选战士，也不是为了培养祭品。诗音说，他是为了找到我母亲。”

“你相信吗？”

“不知道。”惠摇头，“但这是一个方向。”

千早没有接话。

“如果我想找到她，”惠继续说，“我就必须成为最后的幸存者。必须积累点数，必须淘汰其他人。”

“你不想走那条路。”

“我不想。”惠说，“但如果那是唯一的方法呢？”

千早看着他。

“你父亲选择了那条路。他设计了这个游戏，把整个东京变成了斗兽场。但你没有走上同一条路，这就是你和他的区别。”

惠没有说话。

“而且，”千早顿了顿，“你母亲也不会希望你这么做。”

惠沉默了。

千早站起身。

“不要一个人扛。”她说，“你有同伴。三船小姐，白羽小姐，水岛小姐，小樱……她们都愿意和你一起走。你不是一个人。”

她转身离开。

“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要做。”

惠独自坐在树林里，看着手中的玉石碎片。

月光下，它静静地躺着，像在等他做出选择。

第二天清晨，惠醒得很早。

他走出房间时，发现柚希已经站在走廊里了。她穿着外出的衣服，手里提着一个装早餐的小布袋。

“早。”她说，“今天不是要去涩谷吗？”

惠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昨晚在茶室说的，要去涩谷帮甘城奈调查黑日教的事。

“嗯。”他接过布袋，“你起这么早？”

“怕你一个人先跑了。”柚希说，“你总是这样。”

惠没有反驳。

两人一起走向茶室。经过回廊时，看到诗音正站在池塘边喂鱼。她穿着浅蓝色的和服，手里捧着一小碗鱼食，动作缓慢而优雅。

“早。”惠说。

诗音转过头，微微一笑。

“早。今天要出门？”

“去涩谷。”

“小心。”诗音说，“我有种感觉，今天不会太平。”

惠看着她那双沉淀了千年的眼睛，点了点头。

茶室里，千早已经准备好了传送阵。

白羽菲奥娜和小樱站在阵边，水岛倩也换好了外出的衣服。看到惠和柚希进来，白羽微微点头。

“出发吧。”

光芒吞没了一切。

涩谷结界的早晨，比观星阁喧嚣得多。

街道上能看到三三两两的玩家，有的在路边摆摊，有的匆匆赶路。超市和便利店都开着门，门口还能看到排队买早餐的人。如果不是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魔力波动，这里看起来几乎和普通城市没什么区别。

甘城奈在SST临时指挥部等他们。她今天穿着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一些。

“来了。”她说，“这边走。”

她带着众人穿过指挥中心，来到一间小型会议室。

“昨天又发生了三起玩家被杀事件。”她把照片摊在桌上，“手法和之前一样，虐杀，尸体上有黑色太阳印记。”

惠看着那些照片，皱起眉。

“有线索吗？”

“有。”甘城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块黑色的布料，上面绣着金色的丝线，“这是从现场找到的，可能是凶手留下的。”

白羽接过证物袋，仔细观察。

“这不是普通的布料。”她说，“是法衣的一部分。上面的金线是……”

“龙鳞线。”甘城奈说，“用龙鳞粉染过的丝线，非常珍贵。只有黑日教高层才会穿。”

惠的心一沉。

“知道是谁吗？”

“还在查。”甘城奈说，“但有一个名字浮出来了——‘凤凰’。黑日教东京支部的真正首领。”

“黑崎呢？”

“黑崎只是打手。”甘城奈说，“凤凰才是幕后。我们查到他最近在准备一个大仪式，需要大量的怨念。”

“什么仪式？”

“复活。”甘城奈说，“不是玉藻前，而是某个人。他们一直在用死灭回游收集点数，用神话中的神器作为媒介，想复活某个古代的存在。”

惠想起诗音说过的话——死灭回游是父亲为了找到母亲而设的。但黑日教也在利用这个游戏，他们的目标完全不同。

“那个古代的存在是谁？”

“不知道。”甘城奈摇头，“但能和玉藻前、神器、黑日教扯上关系的，一定不是普通人。”

下午，惠独自离开指挥部，前往暗月市场。

他需要找老板娘确认一些事。关于龙鳞线的来源，关于黑日教最新的动向。

柚希想跟来，但惠拒绝了。他说：“我一个人去，目标小。你在指挥部等我，有事随时联系。”

柚希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点了头。

暗月市场的入口还是那扇铁门，还是那个小窗里的眼睛。惠拿出老板娘给的小牌子，对方看了一眼就放行了。

市场里比上次来的时候冷清了一些。不少摊位空着，地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血迹。惠皱眉——这里发生过战斗。

他快步走向老板娘的店铺。

店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收拾东西的声音。惠走进去，看到老板娘正往一个大箱子里装货。

“你来晚了。”老板娘头也不抬，“昨天黑日教来过了。”

“你没事吧？”

“没事。他们只是来收保护费，顺便警告我别多管闲事。”老板娘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惠，“你最好也小心点。他们在找你，还有你那个古代公主。”

“你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吗？”

“听说要在新宿结界搞个大动静。”老板娘说，“具体时间我不清楚，但应该就在这两天。”

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惠。

“这是龙鳞线的供应商地址。你不是一直在查吗？这个人也许知道更多。”

惠接过盒子，道谢后离开。

走出暗月市场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斜。惠站在街边，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张地图，标注着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世田谷结界深处的一个废弃神社。

惠把地图收好，准备回指挥部。刚走了几步，口袋里的玉石碎片忽然剧烈发热。

他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街道上没什么人，远处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出来。”惠说。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从街角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长风衣，戴着宽檐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能看到她嘴角那一抹熟悉的笑容。

惠的心跳漏了一拍。

“蓝汐？”

女人摘下帽子。

不是蓝汐。

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三十岁左右，黑发，深蓝色的眼睛，嘴角有一颗小痣。但她的笑容，和蓝汐几乎一模一样。

“你是……”惠皱起眉。

“蓝汐的姐姐。”女人说，“你可以叫我星绮。”

惠的瞳孔收缩了。

星绮。

“你是不是在想，她和兰绮是什么关系？”女人歪了歪头，“兰绮是我的后裔。但这不是重点。”

她走近几步。

“重点是，我来告诉你一件事——你母亲还活着，但她快死了。”

惠的心脏猛地一缩。

“什么意思？”

“她被关在一个时间停滞的结界里。结界正在瓦解，如果不在三天内救出来，她会随着结界一起消失。”女人说，“救她的方法只有一个——你亲自去，用你的容器体质和她共鸣，把她从结界里拉出来。”

“她在哪里？”

“魔都新宿，公园塔的最顶层。”女人说，“你父亲也在那里。”

惠握紧了拳头。

“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妹妹喜欢你。”女人说，“虽然她嘴上不承认，但她在你身上花了太多时间。我不想让她失望。”

她转身准备离开。

“对了，还有一件事。”她回头，“那个仪式——黑日教的仪式，就在后天晚上。如果你想去救你母亲，必须在明天之前赶到魔都。”

她消失在黑暗中。

惠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张地图，口袋里玉石碎片滚烫。

明天。

他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准备。

远处，SST指挥部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他知道，回去之后，他必须告诉所有人这个决定。但他也知道，这一次，他可能必须独自前往。

因为那是他的母亲。

那是他的父亲。

那是只有他才能面对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