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些词跟艾瑞丝缇娅本人的性格差了大概有十万八千里，但现在她别无选择。她不想被当成bug回收，不想被当成异常数据删除，不想被某个神秘组织抓去研究。

法杖在她手里微微发热，似乎也在提醒她——你现在是龙族公主，不是林恩。

艾瑞丝缇娅挺直了腰板，微微扬起下巴，按照她在B站上看了几遍的那个PV里的动作，把法杖拄在地上，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身后轻轻飘动，龙角在荧光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龙尾巴按照她这几天的反复练习弯成一个小S形。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后面。

对战场地的另一端，玩家指挥区，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看起来十九岁左右，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两条没什么肌肉但也不算瘦弱的胳膊。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宿舍里跑出来的，额头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热的。脸不算特别帅，但五官端正，属于那种放在人群里找不出来但看久了会觉得“好像还行”的类型。

此刻他手里捏着几张卡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就像一尊不能动的雕塑，直勾勾地盯着场地中央的艾瑞丝缇娅。

艾瑞丝缇娅知道他就是陆晨风。

她在系统界面里见过这个名字无数次，在“召唤者信息”那一栏里看到过他的卡组构成、段位和战绩。但这还是第一次真正看到他的脸。

原来长这样啊。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看起来不太像那种能打进全球联赛的王者玩家，倒是挺像学校门口打印店里那个熬夜帮人打印论文的兼职大学生。

不过转念一想，她自己以前也就是个连海选赛都进不去的中学生，有什么资格嫌弃别人的外表。

而对面，王芝涵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精彩。

不过不是路人的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角色的震撼。而是一种欣赏，和一种“这下有意思了”的期待。

艾瑞丝缇娅把目光从陆晨风身上收回来，重新转向对面的三个兽人。

持刀兽人正朝她龇牙，哥布林投矛手把木棍在手里转了转，兽人弓箭手已经把弓拉到了半满。

好吧，她现在是站在对战场上的龙族公主。而且看样子，她得打完这场架。

她举起法杖，脑海中飞快地回忆了一遍她在B站上看过的关于自己的技能解析视频。银龙祝福——治疗加清除负面状态。星辰之泪——全体范围攻击加持续伤害。龙族羁绊——她身边有龙族单位的时候全属性提升百分之二十。皇家召唤——召唤龙族皇家护卫，极低概率召唤龙王。

现在场上已经有一个皇家护卫了，可能是陆晨风用的魔法锦囊卡随机出的一张一次性角色卡召唤出来的。

“公主殿下，”单膝跪地的龙族皇家护卫低声说，“请指示。”

艾瑞丝缇娅张了张嘴，然后想起来——她不能随便说人话，得按照设定来。

她在PV里学到的第一句台词是什么来着？

她深吸一口气，把法杖举高了一点，用那种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点奶音但努力装出威严的声音说：

“皇家护卫……保护我！”

声音在活动室里回荡，穿过荧光灯的嗡鸣声，穿过围观人群的交头接耳声，穿过手机麦克风的收音孔，精准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又开始轰动起来。

“她说话了！跟PV里一模一样！”

“好软！声音好软！”

“我录到了我录到了！真的好好听！”

“再来一句再来一句！”

艾瑞丝缇娅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银白色的长发遮住了一部分，但遮不住全部。龙尾巴在她身后不高兴地甩了一下，尾尖的绒毛炸成了蒲公英的样子。

她在经历人生中最大规模的社死。

比之前在古树下看自己PV的时候还要尬。比看到网友在她评论区喊“老婆”的时候还要尬。因为这次是真人实时互动，周围真的有几十双眼睛在盯着她看，有几十台手机在对着她拍，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被录制、转发和上传。

而她还得继续演下去。

龙族皇家护卫站起身，巨剑在手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身上的银甲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他用身体挡住了艾瑞丝缇娅前方最大的角度，把她护在了身后，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是一道盾墙。

“遵命，殿下。”

奇怪，艾瑞丝缇娅突然间又听得懂龙语了，可能是刚才还没有适应吧。

另外两个龙族战士一左一右地护住她的侧翼，盾斧手把盾牌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咚”。长枪手把枪尖对准了正前方，枪杆上流动着淡淡的银色光芒。

三个龙族单位的身高都在两米以上，往她前面一站，直接把她的视野挡住了一大半。艾瑞丝缇娅要踮起脚尖才能从他们肩膀之间的缝隙里看到对面的三个兽人。

持刀兽人朝着龙族护卫吼了一声，声音像是有人在用砂纸磨铁皮。哥布林投矛手吱吱怪笑，把木棍从左手换到右手。兽人弓箭手的手指扣在弓弦上，箭尖对准了龙族护卫的脑袋。

战斗一触即发。

陆晨风还剩下三点法力值，就对着艾瑞丝缇娅使用了一张锦囊类型的法术卡“再号令”。它的效果是使选中的单位在当前回合可再次行动一次。

按照对战规则，当前回合召唤出来的单位是无法行动的，但是使用这张卡牌后就可以让艾瑞丝缇娅立即行动。

“艾瑞丝缇娅！星辰之泪！”

艾瑞丝缇娅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来了，要放技能了。

她看过自己的技能演示视频，知道星辰之泪该怎么放，知道动作该怎么做，知道特效该是什么样。但知道和亲自做是两回事，看别人开车和自己握着方向盘也是两回事。

现在骑龙难下。

她双手握住法杖，闭上眼睛——好吧其实不用闭眼，但这样显得比较有仪式感，比较像公主。杖头那颗天蓝色的宝石亮了起来，内部流转的星光突然加速，像是一小片被封印的星空在宝石里疯狂旋转。银白色的魔法阵在她头顶展开，一圈，两圈，三层法阵依次旋转，每一圈上都刻着不同的龙族符文，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像有人在按顺序点亮一长串灯泡。

整个活动室都被那股银白色的魔法光芒照得亮堂堂。围观人群的手机屏幕上一片白，好几个人手忙脚乱地调整曝光参数。

“好亮！”

“这特效比视频里看着夸张多了！”

“废话，视频是压缩过的！B站视频压画质有多狠你又不是不知道。”

艾瑞丝缇娅把法杖往前一指。

魔法阵中，无数颗银白色的光点浮现出来，像是一颗颗被缩小了千百倍的星星。它们悬停在半空中，微微颤动，然后——

“星星……落下来了。”她轻声说。

这句台词是她在语音合集里听到的，虽然很羞耻，但确实是官方设定的技能语音。

光点猛地加速，化作一阵璀璨的星雨从天而降，覆盖了对面的整个半场。

持刀兽人被第一颗光点砸中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等它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几十颗光点同时命中。哥布林投矛手的木棍在星雨中直接脱手飞了出去。兽人弓箭手放了一箭，箭矢刚飞出去两米就被一道星光拦腰轰断。三个兽人在星雨中手舞足蹈，发出嗷嗷怪叫。

伤害数字在对战场地的显示屏上跳了出来。150%攻击力的魔法伤害，加上龙族羁绊20%的加成，再配合她本身280的攻击面板，数字非常好看。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这伤害也太猛了吧！”

“四星史诗的兽人就这么被秒了？”

“等等还有一个残血的！那个持刀兽人还没死！”

持刀兽人确实没死，从星光散去之后，它拄着砍刀半跪在地上，身上冒着青烟，绿皮被烧焦了好几块，但那口獠牙还在龇着，暗红的眼睛死盯着艾瑞丝缇娅，一副“老子还能打”的架势。

哥布林投矛手已经趴了，木棍碎成了好几截散落在它身边。兽人弓箭手更惨，整个身体大头朝下扎在地上，两条腿朝天抽搐了两下，然后化作一道灰光消失了，彻底歇菜。

但战斗还没结束。

艾瑞丝缇娅握着法杖，从龙族护卫肩膀的缝隙里看着那头残血的兽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以前在学校卡牌社看别人对战的时候，站在场地外面看和现在亲自站在场地里面打，完全是两回事。那些光效会从她身上发出来，那些法阵会在她脚底下旋转，那些技能语音会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

她以前做梦都想有一张六星神话卡，现在她自己就是。

她以前做梦都想在众人面前打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战，现在她正在打。

虽然是以一种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

但……

还挺爽的。

艾瑞丝缇娅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点点，龙尾巴在身后轻轻翘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陆晨风多看了一眼，然后又重新注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