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剑童子便掳走了陈怜雪。
邝母将邝丽和高萱一并带着,她们两个目睹回雁居众人的惨状,想帮忙又被邝母牢牢擒住,皆是悲痛欲绝,嚎啕大哭不止。
“解气了,解气了!”邝母也在痛哭,“好孩子们,没事了没事了!你们受委屈了,她们也遭报应了!”
一番话说得探亲团众人,都是痛快不已。
尤其是乌木大圣,更是满脸自豪,好像他惩恶扬善做了一件大好事般。
一群人里面,就没一个能读懂牛头和马面的眼泪的。
当即贪狼星君取出星辰飞舟,众人都上到里面,陈怜雪也被扔在里面。
便连忙往寒溪境正北而去。
贪狼星君没有走山岚境方向,因为害怕迎面碰上虞江。
苍梧剑派的众多高层长老,以赵天风为首的,其实早就感应到他们的气息。
可赶来的时候已彻底晚了,而且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却说在贪狼星君的星辰飞舟上,陈怜雪浑浑噩噩瘫倒在地,怀抱着那只娃娃,眼睛已开始流血。
“你们……是谁?”少女痛苦地喃喃着,浑身颤抖。
刚才的一番争斗,回雁居那些人的惨叫,她都听在了耳中,知道她们都受到重伤,甚至可能已经死了。
“是你的克星!”背剑童子俯视着陈怜雪,冷笑道。
此时探亲团的所有人,都将少女团团围住,面色不善。
牛头马面想要保护陈怜雪,都赶不上趟,因为贪狼星君正一手拽着一个,寻思着怎么把她们变回成人。
陈怜雪背靠着飞舟边缘,沙哑道:
“师尊……师尊救我……”
少女已没有多想的余地,满脑子都是虞江的身影,五天过去没有见到师尊,她早已忧心忡忡,不像去年冬季还能骗自己,说不要师尊管着也能好好生活。
尤其在这种情境下,她早已不知所措。
“师,尊……”陈怜雪每说一个字,都要抽吸一下鼻子,随即血泪和血涕不住滴落,无依无靠的她,只能加倍抱紧怀中的娃娃。
娃娃的触感,让少女又想起和它度过的半年时光,所有收到的礼物中,就属这个最让她珍重。
抱着娃娃不仅像抱着自己,更像那个春天在湖畔柳树下,隔着娃娃抱住师尊,抱住虞江的那种感觉。
恍惚间,陈怜雪仿佛在一片血幕中,看到虞江的面容浮现,那是个宁静的下午,在书房中师尊为自己滴眼药水,他的轻斥,他的动作,他的叮嘱,分明是柔和而关心的。
他在池塘边对着鱼儿们微笑,他在那个凶险的雨夜,轻轻捂住自己的眼睛,他在细雪纷飞的寒冬,在火盆边握住自己的手腕又撒开,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却转头就让缠丝娘给自己做新年的衣服穿。
“师尊,救我……”陈怜雪痛哭起来,连连喊着师尊,师尊,“好痛,好痛啊……救我!”
然后加倍抱紧怀中的娇蛮毒娃。
那娃娃的嘴角已被她挤得完全下垂,眉毛也高高竖起,满眼愤怒。
“烦死了!”
每听到陈怜雪喊师尊,围着的那些怒目而视的人,便心里窝了更多的火。
最先憋不住的是背剑童子,“师尊师尊!你的好师尊把你惯成什么样了?吃好穿好供着!”
他瞥了眼陈怜雪怀中娃娃,顿时冷笑不止:“好啊,这么大年纪了还抱着娃娃,你也不害臊!”
说罢,背剑童子面色一狰狞,跨出一步,俯下身就扯住那娇蛮毒娃的脸面,试图抢夺。
“不要!”陈怜雪只看到红幕中,一只恶鬼扑来,吓得她心惊肉跳,死死地环住双臂不肯撒手。
“放开!”背剑童子喝道,一个耳光扇在陈怜雪脸上,少女的手便松了。
这耳光梆硬,打得陈怜雪头昏脑涨,脑袋一歪。
更是打得铃火元帅、邝母、乌木大圣和拂尘童子一阵冷笑,痛快至极。
“哟,这娃娃倒和你一模一样呢,”背剑童子挑着眉笑道,“就连发饰和衣服都别无二致。”
陈怜雪脑袋无力地晃着,试图抬起,右手也颤抖着要抬起,却总是无力坠下:
“师……”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一个字。
“你都老大不小了,还只是个锻体的废物,说明虞仙君压根没想收你当徒弟。”
背剑童子讥讽道:“不然就算你是最垃圾的五灵根,他也能供你上聚灵啊。
“说白了你不就是他养的玩具吗?就跟这个娃娃一样。”
“……”陈怜雪的血眼倏然睁大,那些有关师尊的情景全部破灭,只剩下无数道细长的虫影,像毛线团那般扭曲纠缠,像一窝猩红的铁线虫。
“来。”背剑童子忽然有了个好主意,蹲下身,把娇蛮毒娃捧在陈怜雪面前:
“陈怜雪,你平时和虞江虞仙君,都在做这种事吧?”
背剑童子几乎快笑出声了,用手指就开始戳娇蛮毒娃,往下端的夹部打着转戳。
“啊?”陈怜雪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娇蛮毒娃,看到的却是它的透视图。
她居然能透过眼中的铁线虫,看清毒娃的内部结构。
“什么……”她低声喃喃着。
“哈哈!”背剑童子破声大笑,“别装傻了!你真觉得自己是好女孩呀,你……”
他对陈怜雪的欺凌,让围观的那些人都沉默着享受。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愕然一惊。
他的手指已经戳进了娇蛮毒娃内部,当他下意识地以为,里面会是棉花时……
“这是?”背剑童子疑惑地嘟囔着。
那娇蛮毒娃“噗嗤一下,从前身正中骤然裂开!
背剑童子眼睛一瞪,只看到一团混乱的脑花状的东西,意识便陷入黑暗。
“噗!”
背剑童子的头颅,猛地炸开,像是挤爆了一个熟透的西瓜,鲜血均匀地涂抹到周围人的脸上。
即便是强如铃火元帅,也紧闭了一下双眼,再睁开,背剑童子已噗通一声侧倒。
死了。
所有人脸上,都是惊悚、震撼。
“师尊!”陈怜雪发出一声尖叫。
“嘻嘻嘻嘻!”
那娇蛮毒娃也尖声狂笑,收起扎爆了背剑童子头颅的脑组织,便跳到地上,猛地向最近的拂尘童子杀去!
“嗤。”乌木大圣早已施展法诀,刺穿了娇蛮毒娃。
娇蛮毒娃无法战胜乌木大圣,亦不能动弹,只原地哭嚎不止,嘶喊道:“师尊!师尊救怜雪!师尊救怜雪——!”
“孽畜!”
乌木大圣狰狞着面目,操控木藤,硬生生将娇蛮毒娃拧爆、拧碎。
“不——!”陈怜雪看清了这一幕,嘶声惨叫。
“你,你个贱人……”而拂尘童子这时才回过味来,她和背剑童子自小跟随贪狼星君,是青梅竹马,相依为命。
可背剑童子却如此惨死,她怎能不勃然大怒?
“我杀了你!”
拂尘童子咆哮着,甩出拂尘,就要抽烂陈怜雪!
可拂尘却在半空中定住。
贪狼星君变换牛头马面无果,此时推开人群,走了过来,正是她阻止了拂尘童子。
看到死去的背剑童子,贪狼叹了口气道:
“莫要担心,待本座替他重塑肉身就是,你们也别逮着陈怜雪欺负了。
“我等行事向来正大光明,不像那虞江龌龊邪气。
“尽管萱儿和丽儿被害成那样,我们也是要摆事实、讲道理的。
“否则岂不是和虞江一丘之貉?”
贪狼星君说着,先是收起了背剑童子的尸体,而后竟朝陈怜雪点出一指,用微薄灵力,疗愈少女的伤势。
陈怜雪虽觉得稍微舒坦,双眼复明,却还是沉浸在娃娃死去的事实中,无法自拔,整个人失魂落魄。
但她的牙关却不自觉地死死咬紧,眼睛紧紧盯着娃娃飘在身前的碎布,那里一些是师尊缝制的,一些是自己缝制的,已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快到传送站了。”
贪狼星君望着飞舟前方,望着逐渐接近的巨大空中建筑说道:
“等到了仙庭,到了通明殿,请来九曜仙尊主持审理,谅他虞江自知理亏,也不敢大动干戈!
“你们放心,今日之事本座都给你们担着,龙海部洲浩历万万年,从来是邪不压正!”
贪狼一边说着,一边负手向前走,身形在探亲团众人面前也越发伟岸起来,那座巨大无比的传送站发出的灵光,都仿佛被她一人镇压得黯淡。
对此,铃火元帅、邝母、乌木大圣和拂尘童子,无不是激动得浑身颤抖,满眼期待。
他们知道,很快就要发生一件足以震惊修仙界的大事,贪狼星君也不是孤军奋战。
龙海仙庭正气浩然,正邪大战结束三百年来,虞江隐隐已成最大的邪魔,想除掉他的人十有七八!
想抓他空子、拿他把柄的人也不计其数,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哪怕小题大做的时机都很少有!
而今天,这场机遇被他们碰上了。
在这种庄严的情境下,乌木大圣的嘴角就快彻底咧开,他有一种很明显的预感:
龙海部洲浩历万万年,
他将会名留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