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教学楼的教室里，桌椅被摆成了面试席的样子——三张桌子并成一排，后面三把椅子。周萌坐中间，林若兮和另一个副部长坐两边。

门外等候区坐了一排新生，有的在背自我介绍，有的在紧张地搓手。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男生，他进来就开始讲自己高中当过班长、组织过活动、拿过什么奖。周萌听完了，问了一个问题：“如果赞助商临时撤资，活动还有三天就要办了，你怎么办？”

男生愣了一下，说：“我再找别的赞助商。”

“三天时间，你怎么找？”

男生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周萌在表格上写了几个字，说“可以了，回去等通知吧”。

中间又有几个，轮到唐小禾。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林若兮差点没忍住笑——她穿了一件正装外套，明显是借的，袖子长了一截。

“各位学长学姐好，我是唐小禾，来自山城，新闻系大一。”她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

周萌问了几个常规问题，然后看了林若兮一眼。林若兮接过话：“你觉得自己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唐小禾想了想。“话太多。”

“那你觉得话多是缺点吗？”

“分情况。工作需要说话的时候是优点，不需要的时候是缺点。我会控制。”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林若兮在评分表上打了勾。

等快要结束，轮到了赵晓燕。

她走进来的时候，步子很稳，没有紧张的样子。短发，白T恤，牛仔裤，简单干净。

“赵晓燕，新闻系，大一。”她站得并不紧张，“我之前在学校广播站做过，也帮社团拉过赞助。”

周萌问：“你怎么看赞助商和学校活动的关系？”

赵晓燕想了想。“不是单纯的给钱和打广告。好的合作是双方都能得到价值。学校活动需要资金，赞助商需要触达学生群体。我们能帮赞助商设计出对学生有用的互动环节，他们更愿意出钱，学生也不会反感。”

周萌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林若兮看了赵晓燕一眼。这个回答确实挺成熟。

“如果赞助商临时撤资呢？”林若兮问。

“先确认原因。如果是预算问题，看能不能缩减赞助额度，保留核心权益。如果是合作条件问题，看能不能调整。如果都不行，第一时间启动备选方案——我们手头应该常备几个愿意小额赞助的本地商家名单。”

周萌和林若兮对视了一眼。

面试结束后林若兮有一瞬间的恍惚——想起去年自己在前面的样子，想起洛桑问她的那个问题。

面试结束后，周萌把评分表收起来，翻了翻。

“赵晓燕不错。”她说。

“嗯。”林若兮点了点头。

“唐小禾话多，但执行力应该可以。”

“可以培养。”

周萌合上文件夹。“名单周三之前定下来。几周后的迎新晚会，要开始筹备了。”

新干事名单出来后，周萌在群里发了欢迎消息，然后紧接着布置了第一个大任务：“迎新晚会是外联部新学期的第一个大活动。林若兮负责赞助对接，赵晓燕负责节目对接。其他人分配物料、场地、宣传。下周出初步方案。”

林若兮看到消息，心里咯噔一下，想到了文艺部的张彩儿学姐，今年也要一起合作。

思绪回来，她开始列计划。

去年跟过音乐节和公益跑等活动，手里有一些赞助商的联系方式。

她先给去年合作过的几家发了消息，并没有收到意想结果。她没有气馁，又翻出了自己之前合作过的一些公司名单。

星耀文化也在名单上。上学期她在那边结果游戏主持解说工作，负责人对她印象不错。她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我们学校——魔都大学迎新晚会需要赞助，不知道贵公司有没有兴趣？”

对面很快回了：“稍等，我问问副总。”

两天后，对方回复：“副总说可以见面聊聊。”

林若兮约了时间，准备去星耀文化面谈。

那天下课后，林若兮没有回宿舍，直接坐地铁去了星耀文化。办公室在城南的一栋写字楼里，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前台带她进了会议室，等了几分钟，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走进来。

“林若兮？我是星耀文化的副总，姓周。”

“周总好。”林若兮站起来，递上自己准备的活动方案。

周副总翻了翻，问：“你们学校迎新晚会的规模有多大？”

“一千人左右的场馆。学生.......”

“一千人？”周副总打断她，“你们学校多少人？”

“本科生加研究生大概两万。”

“两万人的学校，办个晚会只来一千人？”她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在质疑。

林若兮没有慌。对方越是显得不耐烦，越不能跟着急。

“周总，我们的体育馆最多只能容纳一千人。”她说，“但我们晚会的传播渠道不止现场。校内公众号会发三篇推文，每篇预计阅读量三五千。现场会安排专业摄影，活动照片和短视频会在学生群里扩散。实际触达人数不是一千，是上万。”

周副总盯着她看了两秒。“你说能触达就能触达？数据呢？”

林若兮翻开笔记本，翻到去年音乐节的数据统计。“这是我们上学期音乐节的数据。现场参与八百人，公众号推文阅读量七千二，学生自发传播的截图我们抽样统计过，覆盖了至少三十个五百人以上的学生群。实际触达人数过万。”

周副总只是轻哼一下。

然后问，“你们需要多少钱？”

林若兮报了一个数字。

周副总冷笑了一下。“你知道星耀文化去年的营收是多少吗？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你们学校这种小活动，对于我们来说意义不大。”

周副总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若兮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一下。不是不耐烦的敲，是那种“在想事情”的敲。

“你们晚会的方案，我看了。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她说，“你要是只能拿出这种东西，那我没什么好谈的。要不今天就这样吧。”

周副总顺势要离开。

林若兮飞速思考：对方不CARE活动，那么换个思路，CARE人呢——她——林若兮。

林若兮站起身，“周总，如果我说，我能帮你设计一场贯穿整个学期的活动呢？”林若兮把自己平时练习策划的纸质案例推送了过去。

周总漫不经心的翻了几页，然后她的目光在某一页停了一下，接着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表情也稍微严肃起来。

她抬起头，“这些方案，你自己写的？”

“嗯。”

周副总把笔记本还给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过了几秒，她说。“行吧。这次活动我们可以赞助。”

林若兮等着她继续说，她知道对方一定还要提什么条件。

“除了这个，有个事情，明年春季我们想在魔都搞一场王者联盟的高校联赛，覆盖十所学校，需要大量的现场执行、解说、裁判——全部用大学生。另外，还需要一些有点名气的校园选手来带流量。”她抬起头看着林若兮，“你那边能搞定吗？”

林若兮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思索，外联部的校园渠道、楚天耀那边的青训营人脉、沈天阳的小程序用户群。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抬起头。

“大学生兼职。外联部有渠道，覆盖魔都大部分高校。现场执行、解说、裁判，按场次结算，我们可以按项目制签协议。”

周副总点头。“游戏选手呢？我们需要那种不是职业的，但是打得不错的。”

林若兮明白她的意思，便宜好用的素人高玩。

“我有渠道。魔都几个高校都有校队，青训营那边也有刚签约的选手，需要曝光。”林若兮心里想着：对方不是不要职业的，只是怕贵而已。

果然周副总继续问到。

“价格呢？”

“看名气。普通校队选手，一场几百。有职业背景的，另谈。但是肯定比你们直接找职业选手便宜，而且我们管理会更方便。”

周副总靠在椅背上。“你挺会谈的。去年你主持解说那场，我就觉得你脑子挺灵光。”

林若兮没有感谢，而是趁热打铁。“我可以帮你们做校园宣发。学生会的新媒体矩阵、校园社群、还有一个小程序，日活已经三千了，用户全是魔都大学生。”

周副总看了一眼她同时递过来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你准备的还挺充分的。这样，你先回去拟个框架方案，我这边也好做预算。”

“需要侧重哪些部分？”林若兮问。

“现场执行、选手库、校园宣发。”

林若兮简单的记录下来，然后微笑看着周副总。

对方心领神会。“好的，那今天先这样。你们学校的迎新晚会我让负责人和你对接细节。”

林若兮走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给楚天耀发了一条消息：“有个高校联赛项目，可能需要你帮忙打一场表演赛，到时候有空吗？”对面过了一会儿只回了一个字：“行”，紧接着是一个笑脸表情包。

而在她走了以后，周副总开始更新了年框计划，将“校园主理人”一栏加入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