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垂眸看了看,然后非常平静地从旁边的小圆桌上抽了一张纸巾,轻轻在污渍边缘按了按,动作不疾不徐。
“没关系,”她抬起头,看向还在表演的卷发妹,“不用太在意,这是我自己的衣服,不是借的。”
“自、自己的?”卷发妹夸张的表情僵在脸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颜小姐,你……你不用强撑的!我们都知道这种衣服……”
“是啊颜语,你不用勉强自己的……”姜沐云也假惺惺帮腔。
“姜小姐,我没有勉强自己,这确实是我的衣服,”颜语打断她,目光转向脸色变幻不定的姜沐云,“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可以吗?”
算了?!
这两个轻飘飘的字,狠狠扎进了姜沐云的心脏。
她脑子嗡的一声,一股邪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怎么能算了?这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按照她的剧本,颜语现在应该脸色惨白,又气又怕,心疼这件借来的天价裙子心疼得要死,又不敢真的找她们赔,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用那种幽怨又怯懦的眼神看着她们。
然后,她再大发慈悲地原谅颜语的不小心,或者假惺惺地提出赔偿,把颜语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也踩在脚下摩擦。
可颜语现在这副样子算什么?
轻描淡写,一句“自己的衣服”,一句“算了”,就把她准备大做文章的局面,像拂灰尘一样轻轻拂开了?
那平静无波的眼神,甚至让她觉得自己刚才的得意和卷发妹的表演,都像跳梁小丑一样滑稽可笑。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对方还反过来问你手疼不疼的感觉,让姜沐云又憋屈又火大。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颜语这种不按常理出牌、还一副“我懒得跟你计较”的态度!
情绪一下子冲昏了头脑,姜沐云甚至忘了维持一贯的温婉形象,往前跨了一大步。
“颜语!你在我面前装什么装?!”她死死盯着颜语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伪装的裂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里是什么情况!要赔我不是赔不起,但你犯不着在我面前演这出!你……”
“不,姜小姐,你误会了,我没有在装。”
颜语轻轻摇头,打断她越来越激动的指控。
“误会?!”姜沐云简直要气笑了,胸脯起伏着,“非要我把你那点家底全都抖出来,你才肯承认吗?你……”
她没有把话说完,因为颜语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她的肩膀,轻轻投向了另一个方向。
姜沐云顺着她的视线下意识地一扭头,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只见苏清寒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那边的谈话,正皱着眉,朝她们这边快步走来。
显然,刚才她拔高的音量和激动的姿态,已经成功地引起了苏清寒,甚至周围不少宾客的注意。
颜语的心情却不错。
很好。
她在心底默默想着。
观众,尤其是最重要的那位观众,已经被吸引过来了。
场面越精彩,关注度越高,她这场“苦情替身被迫隐忍”的戏码,能收割的评分和奖励,或许就越多。
姜沐云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她最不愿意的,就是在苏清寒面前露出蛮不讲理的一面。她连忙深吸一口气,试图调整表情,换回那副温婉的面具。
“沐云,”苏清寒已经走到近前,目光在颜语胸前那片显眼的污渍上停留了一瞬,眉头蹙得更紧,“发生什么事了?”
姜沐云张了张嘴,正想开口,用她最擅长的、半是委屈半是体贴的语气,搞一番绿茶发言的时候。
“清寒,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一个轻柔却清晰的声音,抢在她前面响了起来。
是颜语。
姜沐云愕然转头,只见颜语微微仰着脸,看向苏清寒,那双总是显得安静的眼睛里,此刻恰到好处地氤氲起一层水光,睫毛轻颤。
“都怪我……腿脚不好。沐云的朋友好心过来,想和我干一杯,可我……我站不起来,动作也不方便,害得她不小心把饮料洒在了我身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狼藉的衣襟,声音更低,充满了无助,
“我明明知道自己这个样子,不该来这种场合给大家添麻烦的……还弄成这样,让大家都不开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语气里的楚楚可怜,那份将过错全揽在自己身上的卑微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尤其是提到腿脚时,她瞬间将受害者的形象渲染得淋漓尽致,反而衬得旁边站着的完好无损的姜沐云和她的朋友,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喂!颜语!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姜沐云气得脸都红了。
这颠倒黑白、先发制人的本事,简直让她目瞪口呆!
明明是她被泼了一身,怎么转眼就成了她害得别人不小心,还说什么不该来了?!
“你不要在这里……”
“沐云!”
苏清寒沉声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你今天是寿星,应该高高兴兴享受宴会才对。颜语都这么说了,你就别跟她计较了。”
“不是!清寒!你听我解释!我没有要跟她计较!是她……”姜沐云急得语无伦次,试图把话头抢回来。
“沐云,”苏清寒看着她微微涨红的脸,语气加重了些,“我知道你对她可能有些看法,但今天既然是你把她邀请来的,那就拿出点主人的气度。不要再闹不愉快了。”
主人的气度?闹不愉快?
姜沐云脑子里“轰”的一声,像被雷劈中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是颜语在演,在装可怜,在颠倒黑白!
怎么到了苏清寒嘴里,反而成了她这个寿星在闹事,在计较,在没有气度?!
她感觉自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快要爆炸。
她猛地扭头,狠狠瞪向旁边那个出了敬酒馊主意,现在却傻愣在一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卷发闺蜜,眼神凶狠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都是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卷发闺蜜被她瞪得一个激灵,缩了缩脖子,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是一个字也没敢再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