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现任首相中曾根康弘及其内阁正在针对日本三大国营特殊法人(日本专卖公社、日本电信电话公社、日本国有铁道)进行系统性市场化改革,这一改革被媒体称为“三公社民营化”。《电气通信事业法》的施行正是电信行业民营化的关键一步。
这对于NTT而言是个坏消息,它对市场的垄断地位开始动摇,但对于民间资本而言却是天降蛋糕,日后知名的软银,富士通等公司就是吃着这块超级大蛋糕长大的。
时代的蛋糕就在眼前,孙正义吃得,我圣子就吃不得?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山神大道久违地发现自家妹妹居然出现在了餐厅里。
“哦哈呦……”
圣子打着哈欠,在餐桌边坐下。
“哦……”山神大道抬起筷子,下一刻忽然愣住,“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圣子指指自己的鼻子:“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你妹妹。”
“怎么可能,”山神大道连连摇头,“我妹妹什么时候能起得这么早了?你可以去问问教过她的所有老师,她哪天能在第一节课之前准时到学校的?”
好好,阴阳怪气是吧?
“那你又是谁?”圣子立刻反唇相讥,“我可不记得我哥会在家里吃早餐?他明明已经搬到花街的风俗店去住了。”
“污蔑!你这纯属污蔑!”虽然作为一个黑帮老大,夜宿风俗店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但被妹妹这样当面说出来,山神大道还是有点尴尬的,“我昨晚是和人在恋姫屋谈生意,谈得太晚了才在那里留宿了。”
“那前天呢?”
“前天也在那儿谈生意。”
“大前天呢?”
“谈,谈生意……”
圣子懒得追问了。
虽然如今家里只剩下了兄妹二人,但圣子也不是什么喜欢黏着欧尼酱的好妹妹,山神大道夜宿风俗店,圣子一个人在家反而住得更舒服些。
而且,今天圣子找山神大道还有其他事情……
“哥,借我点钱。”
“哦,你要多少?”
山神大道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钱包。
“五万日元。”
“你要这么多钱干嘛?”
山神大道掏钱的动作停住。
尚未经历泡沫经济的洗礼,五万日元此时还是比较可观的。浦和市内专门供年轻会社员租住的一张床带一个小卫生间的单身小公寓月租金大约就是五万日元。
当然,带到泡沫经济来临,日本人挥舞着钞票,销金如土的时候,五万日元就什么都不算了。
“我要创业。”圣子实话实说道。
“想买什么就直说,又不是不许你买,”山神大道压根不信,“你那一大屋子的漫画,小说,游戏机……你自己的生活费购买吗?一大半还不是从我这里敲诈的零花钱买的……”
“是纱织想创业!”
“哦,是纱织啊,她,她想创什么业?”
圣子翻了个白眼,实话没人信,非要逼得人说谎。
不过,没办法……
纱织不染发,不纹身,不化辣妹妆,不交男朋友,认真学习,做家务,懂礼貌,甚至还考上了东大,是一名标准的“乖乖女”。
乖乖女这种生物,在极道组织内,那简直就是能够列入《IUCN红色名录》的极危物种,是雅库扎们做梦都不敢想的SSR卡。
因此,山神组成员,以及成员家属们看纱织天生就带着一层滤镜,下意识认为纱织是好孩子,绝对不会做坏事,信用评级起步就是AAA。
对此,一起长大的圣子早就习惯了。
“嗯……纱织在大学里发现了一项新科学发明,”为了启动资金,圣子只能继续撒谎,“她觉得这项新技术很有市场,可以趁机赚点钱,所以就和我借一些启动资金。”
“什么发明?”
“嗯?保健品,嗯,没错,保健品。”
“保健品现在确实赚钱,”山神大道想到了在电视购物上经常看到的保健品推销,认同地点了点头,掏出了五张万元大钞交给圣子,“那,那纱织只需要五万日元就够了吗?需不需要再多借一点……”
纱织的名头这么好用的吗?
圣子下意识就想再多讨些,但一转眼便又注意到了山神大道忽然变得有些结巴的话语。
她眯起了眼睛,怀疑地打量着山神大道,见山神大道眼神飘忽,不由心生警惕,放弃了多借钱的想法,只拿了五万日元。
山神大道吃完早餐就匆匆忙忙地出门了,似乎是真的有大生意要操心。
没过多久,又有人敲响了山神家的门。
圣子打开门,就见到一身白色小衬衣,搭配蓝紫色格子百褶裙的纱织拎着一只黑色手提包俏生生地站在门外,就像一朵纯净温柔的桔梗花。
昨晚,圣子就与纱织约好一起出门。木村家就住在山神家隔壁,圣子和纱织的卧室就隔窗相对,山神大道的感觉其实没错,单靠圣子自己是没办法起得这么早的,她是被纱织叫醒的。
“你怎么还穿着睡衣?不是说要出门吗?”
“换衣服而已,很快的,你等我一下……”
圣子三口两口把早餐塞完,回到卧室几分钟后便换了一身宽大的卫衣,运动裤,篮球鞋,鸭舌帽出来了,“走吧。”
纱织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个好友敷衍的打扮,无奈地笑着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没扎好的碎发。论脸蛋,圣子不比自己差,论身材,还要胜过自己几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圣子总是不喜欢打扮,整天素面朝天不说,穿衣也是怎么方便,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还记得高中的时候,学校里的男生投票评选女生颜值排名,自己名列第一,圣子却连榜单都没排进去。
不过,这样似乎就只有自己知道圣子有多漂亮了……
好像……也不是一件坏事。
“我说我要创业,我哥死活不相信……”
逛街路上,圣子与纱织说起了早上的事情。
“我说你要创业,他立刻就给钱了,还问我五万円够不够……我怀疑他还是对你念念不忘。”
“是嘛,”纱织笑了笑,没有在意山神大道,反而问起了钱的事,“圣子酱很缺钱吗?”
“当然缺钱了。”
虽然刚从山神大道那里讨了口子,圣子依然没有打算帮自家老哥“美言”几句。
因为早在初中的时候,山神大道就给纱织写过情书,当时纱织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山神大道。后来,青春期的山神大道也想了一些令人脚趾扣地的蠢主意,想要与纱织拉进关系,但也都被纱织无视了。
很明显,好友压根看不上山神大道。
圣子也不认为自家老哥除了长得不算丑以外,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优点,况且还从事着“黑老大”这样一个没有五险一金的工作。所以,纱织看不上山神大道,圣子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五万日元只够我买个寻呼机样品,今天就要花完了。我还需要一大笔启动资金,招聘技术员,采购零配件,搭建生产线……”
不错,圣子想要做的行业就是寻呼机。
二三十年后,人们只在段子,小品和以色列恐怖分子的新闻中还能看到它们的身影,但在眼下,寻呼机却毫无疑问是最热门的个人通讯终端。八十年代之于寻呼机,就好比零零年代之于智能手机,正是这个新产品刚刚冒头,即将迅速席卷全球市场的阶段。
此前,日本只有一家企业可以运营和销售寻呼机,那就是NTT。但随着民营化改革,未来几年在运营商,设备生产,增值业务等环节会有大量民间资本进入,圣子觉得自己或许也可以是这个“大量”中的一个。
不过,眼下计划还没有启动,圣子就迎头撞上了一个大问题——她还是低估了自己的缺钱程度!
“什么?要六万日元!”
NTT的一处营业点中,圣子听到营业员报出的价格惊讶地喊出了声。
“为什么最便宜的寻呼机都要卖到六万日元啊?”
“不是六万日元,是六万五千日元哦。”营业员小姐礼貌地微笑道。
“这对于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啦,”圣子摆摆手,“你们门口贴的广告不是说最便宜的寻呼机只要五万日元吗?”
“五万日元是设备费用,”营业员小姐解释道,“另外还有一万日元开户费用和五千日元的手续费。”
“还有这么多额外收费?你们还说最便宜,你们这是宣传欺诈吧?”
“绝对没有欺诈,我们这边的开户费和手续费也是最便宜的。”
“……”
NTT的寻呼机不仅价格贵得离谱,附带许多杂项费用,还是清一色的黑方块似的商务外观,圣子倒不是觉得这种外观很丑,但确实老气横秋,毫无惊喜。
典型的垄断企业缺乏竞争,天然立于不败之地,不思进取,不堪大任,不当人子,不顾消费者能不能买得起……
“民营化改革太有必要了!中曾根康弘干得好啊,谁再说要罢免首相,我第一个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