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她明明把伞靠在这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小片水渍,证明那里曾经放过什么东西。
被谁拿走了?不知道。可能进店买烟的人顺手拎走了,可能路过的老头以为是无主的,可能是风吹的。
她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瓢泼一样的大雨,叹了一口气,又转身推门回去了。
“落下东西了?”谢雨欣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
“伞被人拿走了。”刘晓月把湿了的头发往后拢了拢,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滴,没擦两下又有新的落下来。
谢雨欣翻了翻收银台下面,“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雨伞卖的。不过,”她站起来,走到后面的员工休息室,过了一会儿拿着一把蓝色的折叠伞出来,“这是我自己的,你先拿去用吧。”
刘晓月接过来,撑开看了看。伞面不大,比她现在用的那把还小一些。
她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撑开伞踏出一步。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没走两步,风一吹,雨斜着打过来,裙摆瞬间湿了一片。
她退回门口,收起伞,浑身滴水,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
谢雨欣靠在收银台上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这种小雨伞挡不住大风雨的。”刘晓月看了看外面。
雨密得像一堵墙,路灯的光被雨幕搅得稀碎,连对面的街都看不清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湿透了,再穿回去也无所谓。可是回到家里也是湿透的,再让刘星悦叫一声,让夏云落递一杯热水,她也过意不去。
“是的,这样我只能待在这里了。”
谢雨欣从收银台后面搬出一张折叠椅,啪地打开,放在靠窗的位置,“坐吧,雨小了你再走。”
刘晓月坐下来,把湿透的鞋子脱了,光着脚踩在凉凉的地砖上。
谢雨欣递过来一包纸巾,她抽了几张擦脸上的水,擦完又在手里捏成团。
便利店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出一层柔和的光。外面暴雨如注,里面安安静静,收银机偶尔响一下,冷柜嗡嗡地低鸣,像一首没有旋律的背景音乐。
她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过了。每天都是忙忙忙,忙程德的事,忙许愿屋的事,忙那些永远做不完的事。
现在坐在这里,被困在一场暴雨里,什么也做不了,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半小时过去了。雨没有丝毫要变小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谢雨欣擦完了货架又擦收银台,擦完了收银台又整理烟柜,整理完烟柜又去数零钱,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了两遍。
“你不是有个男朋友吗?”她忽然开口,“就今天奶茶店跟你来的那个,高高瘦瘦的,看起来人挺好的。你让他来接你吧。”
刘晓月愣了一下。“那不是我男朋友。”
“哦,不好意思。”谢雨欣赶紧道歉,手里的硬币掉了两颗,骨碌碌滚到地上,她弯腰去捡,脸有点红,“我看你们总在一起,挨得这么近,以为……”
“没事,不是第一次了。”刘晓月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刘星悦问她怎么还不回家,夏云落问她伞够不够大。她先回了刘星悦:“在躲雨,晚点回。”
又点开夏云落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停了片刻,然后直接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风声,像也在外面。“你在哪?”她问。“在家。”“雨太大了,我回不去。”“你在哪?我过来接你。”
她说了地址,他说好,很快就到。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谢雨欣正在数硬币,数完了又倒回去重新数,像是在打发时间,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数了三遍之后终于停下来。
“程德最近怎么样了?”她问,语气很轻,像是不经意提起。
“在健身,在学东西,在试着让自己变得更好。”刘晓月没有看她,“他变了很多。不只是外表,是整个人的状态。你下次见到他,可能会认不出来。”
谢雨欣没有说话,把硬币一枚一枚地码整齐。窗外的雨还是那么大,路灯在雨幕里晕开一团一团模糊的光。
冰柜的嗡嗡声像一首催眠曲,刘晓月的眼皮越来越重,在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声中醒过来。谢雨欣已经站到门口了。“是不是那辆?”
她往外看了一眼,一辆深灰色的车停在路边,双闪灯在雨幕里一明一灭。
车门开了,一把黑色的大伞先撑了出来,然后是一个人。隔着密密的雨帘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那个走路的姿态,化成灰她也认得出。
刘晓月站起来,拿起湿漉漉的包。
她推开门的时候,他已经走到门口了。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流,裤腿湿了一大截,运动鞋踩在水里。
“走吧。”他把伞举到她头顶。
她站到伞下,两个人走进雨里。身后便利店的灯光越来越远。走了一段路,她开口了。“你怎么这么快?打电话的时候你说你在家。”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伞往她那边又倾了一些。
雨很大,砸在伞面上啪啪地响,她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大,但很清楚。
“我从家出来的。”她没再问了。两个人在伞下,肩膀隔着一点距离,隔着一点空气。
但那点空气很快被雨水打湿了,被风吹凉了,被他身体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