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圣光？

……我？

我吗？

苏晚晚指着自己，感到有些错愕。

她环视了一圈赌场这宛若炼狱一般的场景，顿感心虚。

苏晚晚本就打着报仇的心思，才把赌场搅成这副模样，结果人来一句“你才是真正的圣女”，夸的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并不知情的老格雷看着又一位圣女的出现，顿时感到惊疑不定。

从琳带刺的话来看，两位好像并不是什么关系很好的样子……

那他刚刚夸赞银发圣女的话，岂不是把琳给得罪惨了？

老格雷望向琳·圣菲尔德，这位浅绿长发少女虽然脸上依旧戴着那副温柔面具，但眼神里释放出来的，可不是什么善意的信号。

琳看向苏晚晚的眼神非常复杂。

说实话，当她第一眼看到这道禁欲圣洁的身影时，还真以为是某位大主教支持的“圣女候选”来了。

若不是看到那标志性的红瞳，以及回想起那刻意染成一头灰黑下发根的银色。

她真的认不出苏晚晚就是晨间布施时，伪装成矿民“袭击”她的那个“异族”少女。

实在是前后的差距太大，对方现在的形象又太过惊艳。

而且在她审判罪孽的“神眷之眼”下，对方身上不是白，也不是黑。

而是一滩怪异的灰色。

很难想象，她竟然会想到用“五彩斑斓的灰”来形容自己所看到的罪孽……

“怎么……怎么会这样？！”

晚到一步的席瓦尔在看清赌场一层的景象后，直接疯了。

“是你！！”他不顾一切指着站在血海中央的苏晚晚，厉声斥责道，“恶贼！！”

“你不仅偷盗了金库！亵渎了圣光的教义！还屠灭了男爵可怜的领民和佣兵！！”

“你就是个伪装成圣女的魔头！！”

“圣菲尔德冕下，我恳求您立刻降下神罚，制裁这个亵渎圣光的恶女！”

席瓦尔的胸口剧烈起伏，因为接二连三的变故，他已然完全抛弃了贵族的优雅。

琳皱眉。

她讨厌席瓦尔，讨厌这个披着华贵外衣做尽肮脏事的混球。

但她也不喜欢对面那个少女。

苏晚晚将她经营数年的完美试炼撞出“缺口”、害她被迫不能与克洛伊赴约、牵着她的鼻子到处找不见人……

即便对方做了她一直以来都藏在心底，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

琳看了看散落一片的赌徒，又看了看一身污血的皮特，小手下意识摸向空空如也的腰侧，那本该系着[晨昏裁令]的地方。

正义裁决的执行、彻底的治愈石肤病……

对方真的是在做一位真正的圣女，她确实做到了圣女应该去做的事情。

但很可惜，这样的人终究是无法成为“教会的圣女”的。

克洛伊大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而且，琳不想离开克洛伊，也不想让自己的父亲失望。

她讨厌这种规则被打破的感觉……

琳陷入了沉默。

噌——！！

席瓦尔面色阴沉地拔出腰间佩剑，径直向苏晚晚刺去。

既然圣女大人不肯出手，那就由他来终结这个异端！

他当然清楚，偌大的金库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小身形的少女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搬走？

他只是想给男爵一个交代，换取一个自己活命的机会。只要这个红色眼珠子的“异族”死了，他就可以将责任全部她身上。

毕竟，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纪元在识海中漠然看向这个向苏晚晚冲来的家伙，剑气引动，准备一剑劈了对方。

然而。

嗖！嗖！嗖！

一道道疾速穿行而来的箭矢，不仅瞬间打飞了席瓦尔手中的佩剑，拦截住他的进攻，还将他逼退回了琳的身后。

同为D级觉醒者，老格雷不仅年迈，还每次都将圣术治疗石肤症的机会留给儿子皮特，因此，他在力量速度等体质方面都弱于席瓦尔。

但他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和洞察视界。他在荒野中游斗的对象，都是力量比他大的多的野兽。

在对方将手伸向腰间的时刻，他就已经引动弓弦了。

老格雷再上一发箭矢，毅然决然挡在苏晚晚的面前。

他的圣女大人已然给过他一次悔改的机会，这次，他绝不会再退缩了！

琳的心情复杂。

她回头看了看拿自己当挡箭牌的席瓦尔，又看了看挡在那少女面前的老格雷。

这一前一后贵族与矿民的扎眼对比，让她本就不美丽的心情又平添了一层雾霭。

她很想一道圣术将身后的席瓦尔送入地狱，可她不能。

因为“神眷之眼”，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才是这“异族”交易的背后主谋。

如果杀了席瓦尔，就是背叛了她一直以来尊敬的父亲、圣菲尔德家族、乃至整个圣光教会。

“冒名顶替圣女身份，破坏领主私产，伤害领民，损坏教会声誉，你，有罪。”

琳低头，将眸光藏入低垂的刘海中。她只是做了，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事。

说实话，当苏晚晚对上琳，这位上一世将她绑上十字架，点上神罚之火的少女，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发怵的。

倒不是怕她本人，而是怕站在她身后的那位——克洛伊·光冕。

也就是剑神所说的什么天命女主。

怕她不知道从什么角落突然钻出来，给自己来一下狠的。

“所以下一步我该怎么做？”苏晚晚焦急地向剑神求助，与人争论这一块她实在是不擅长。

可还没等纪元给出下一步指示，老格雷已经向前迈出一步：

“圣女大人的裁决，是有目共睹的，是绝对正义的！”

老格雷粗粝的手指指向席瓦尔，沙哑的声音此刻却充满了力量：

“看那满地的恶徒，那根本不是什么伤害领民，那是圣光对罪恶降下的神罚！那金库里的财富，本就是你们这群吸血鬼从我们这些矿民身上压榨出来的血汗钱！”

“圣女大人将其收走，那是替天行道，物归原主！”

说罢，老格雷昂首挺胸看向琳，面上带着无与伦比的信念感：

“如果涤荡罪恶被称为犯罪！如果救死扶伤被称为异端！难道您现在包庇恶徒的行径，才是真正的救赎吗？！”

苏晚晚小嘴微张。

她杀人越货反派黑吃黑的行为，是怎么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的？

琳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娇愤。

她刻意避开这些逻辑话题，不敢去深究对错，就是因为心底其实是有些认同苏晚晚的做法的。

可老格雷对苏晚晚尊称圣女大人，对自己却只是用以一个“您”字，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像现在这样质疑过她圣女的身份！

“你口口声声说着认同，那就用你的命来证给我看，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羞愤交加下，一道圣芒从琳的手中迸发，悍然刺向老格雷。

老格雷面色微白，却是硬着头皮挡在苏晚晚的面前，妄图以D级之躯，挡下B级裁决者的蓄力一击。

在年轻的时候，他也有过成为一名骑士的想法。

可惜，他没能守护好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孩子……

所以后来，他成为了一名猎手。

但这次，他不会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