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身衣服……
料子、剪裁、款式、还有那种低调到极致,反而凸显出高级的质感……
这绝对不是什么二手市场的高仿货,甚至不是普通专柜能买到的成衣!
这分明是……是那种需要提前很久预约、量身定制、价格高得离谱的真正高级货!
而且这个风格,这个色系……
姜沐云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奇怪的情绪冲了上来,让她浑身一震。
不,这不可能!
颜语哪来的钱?哪来的门路弄到这样的衣服?
难道是苏清寒私下给的?
不可能!这更不可能!清寒不会这么做,也没必要。
难道是……假的?
A货?
可这质感,这做工……
以姜沐云对奢侈品的眼力,几乎一眼就能断定,这绝非赝品能企及。
她的脸色几不可查地变了一瞬,那完美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勉强维持着语调,但声音里的惊讶已经藏不住了:
“颜小姐,您身上这一身……我没看错的话,是‘云裳’的Silas大师私人系列吧?这个系列好像很少对外公开……
“咳咳,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没有特殊渠道的话……这个,应该很难买到吧?”
颜语迎着她惊疑不定的目光,唇角勾起弧度,声音淡淡的。
“嗯,是的。姜小姐好眼力。”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向姜沐云。
“既然是来参加姜小姐这么重要的生日宴,我想,总该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以示尊重。毕竟,场合不同了,人……也该有些不同,不是吗?”
颜语的话如同一枚被忽略的银针,无声无息地刺入了姜沐云精心维持的假面。
姜沐云准备好的所有奚落廉价打扮的台词,瞬间哽在喉间。
她唇角的完美笑容像是被寒气冻结,僵硬地维持着形态,内里却已是惊涛翻涌。
她……她居然承认了?
还承认得如此坦然?!
不,不可能!这绝对有问题!
姜沐云心里在叫。
颜语哪来的资本触及“云裳”?
那种级别的私人工作室,门槛之高,绝非有钱就能叩开。
难道……她背后还站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人物?
除了苏清寒那点残存的“怜悯”,她竟还有别的、能接触到这个层面的“依仗”?
这个隐约浮现的念头,让姜沐云心口一窒。
她一直视颜语为除了苏清寒那点“施舍”外一无所有的影子,可以随意拿捏。
可若这影子并非全然空洞……哪怕只是借来一缕光,也意味着某种失控,某种她自以为坚固的认知地基上,出现了的裂痕。
这感觉让她气恼,更有一丝慌乱。
姜沐云当然不会表现出来。
她自己堂堂“正主”,绝不能在一个“替身”面前,显露出丝毫示弱的迹象。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间隙,她身旁的卷发闺蜜,敏锐地嗅到了她的窘迫。
这俩都是会看脸色的主儿。
卷发妹眼珠一转,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满溢的香槟,朝颜语一举:
“哎呀,颜小姐,真是难得,我早就听闻你的大名,想认识你了。今天难得见面,我敬你一杯,多谢你来给沐云庆生!”
她说着,便大幅度弯下腰,手举得极高,摆明了是欺负颜语只能坐在轮椅上,要颜语费力仰头、高举杯子来“够”她的酒杯。
颜语抬起眼,静静看向她。
没有慌乱,也没有顺从地抬高自己的果汁杯。
她只是微微侧首,声音清晰温和:
“抱歉,我的腿不太方便,医生叮嘱避免大幅动作。能麻烦你……将手放低些么?”
理由无可指摘。
卷发妹笑容一僵,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划出界限”。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在几道悄然投来的目光下,她只得悻悻地将酒杯放低了些,唇边掠过一声轻不可闻的嘀咕:“……真多事。”
颜语恍若未闻,这才稳稳端起自己的杯子,举至一个恰当的高度。
卷发妹看着她沉静的模样,想起姜沐云方才的吃瘪,恶念顿生。
就在两只杯子即将相触的毫厘之间,她眼底厉色一闪,手腕以一个微小弧度,骤然向前一送!
“哎呀!”
伴着她一声故作惊惶的低呼,“哗啦”一声——
她杯中大半澄黄香槟,连同颜语杯中少许鲜红石榴汁,大半泼洒而出,尽数倾泻在颜语胸前与膝上那袭珍珠白的礼服。
深红酒液与鲜红果汁,瞬间在那片柔滑昂贵的珍珠白上,炸开大片刺目狼藉的污渍,迅速渗透、晕染,形成惨烈的对比。
几滴飞溅的液体,甚至落在了颜语苍白的脸颊与披肩上。
空气凝固了刹那。
“天啊!怎么会这样子!”
卷发妹立刻掩口,后退半步,脸上堆满夸张的歉意,眼中却闪烁着得逞的光。
她声音拔高,足以让周遭每个竖起耳朵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不起对不起!颜小姐,都怪我不习惯弯着腰给别人敬酒,我真是不小心!手滑了!这……这可怎么好呀?!”
她一边用涂着艳色甲油的手指,虚虚点着颜语胸前那片仍在蔓延的污渍,语气充满了担忧与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这身礼服……是借来的吧?天哪,这种顶级定制料子,浅色最怕染汁了!听说一沾上就近乎报废,颜色和质感都救不回来的!”
她目光扫过脸色已由僵硬转为快意的姜沐云,以及周围越聚越多、充满探究与玩味的视线。
“这下可糟了!你怎么跟物主交代?这可是独一件的定制,弄坏了,拿什么赔一件完全相同的?你……你该怎么办呀?”
她每说一句,姜沐云下颌便抬起一分,那份失而复得的掌控感与快意,重新漫上眼角眉梢。
胖闺蜜也在旁小声附和:“就是…哎呦嘞,都怨你啦,太不小心了……闹得人家颜语小姐现在多尴尬。”
所有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牢牢锁在轮椅上的颜语,以及她身前那片触目惊心的狼藉之上。
颜语知道。
那些围观的人在静候着她的惊慌失措,静候她镇定,碎裂成无从掩饰的狼狈。
可笑,她怎么会让他们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