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骑士第八席,「塞壬」。
当这两个词从粉发少女嘴里面蹦出来的时候,零凌的反应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许多。
她没有掀桌子,也没有将凝聚好的火焰往对方的脸上拍去,也没有拽着叶枫雪从窗户跳出去——虽然这三种方案都在她脑海里以零点几秒的速度过了一遍。
她只是放下了咖啡杯,杯底磕在瓷盘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粉发少女。
“圆桌骑士第八席。”
“嗯哼。”
“「塞壬」。”
“是的哟。”
“……希腊神话里魅惑人心的海妖吗。”
“哇,你知道得还挺清楚嘛。”
花见汐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糖球在舌尖上转了小半圈才完全脱离,带出一丝亮晶晶银线。
她用糖尖指着零凌,灰色的眼瞳弯成两道危险的月牙。
“那我就不过多地自我介绍了。”
叶枫雪手里的冰晶已经凝聚到了拳头大小,碧色的眼眸释放出一丝杀意:“你说你是摇篮的圆桌骑士?跑到我们面前自报身份——是来宣战的?”
“宣战?”花见汐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过分刻意的天真。
“在商业街的咖啡馆里宣战吗,周围还有这么多普通客人,楼上还有一家三口在吃松饼,隔壁桌的老爷爷正在看报纸——”
她抬起手指了指窗外:“而且「白夜」小姐应该也不会想在这里动手吧?”
零凌没有回答。
但花见汐说得没错。
这里是第七区中央商业街,周末午后人流量最大、目击者密度最高的地段。
如果在咖啡馆里跟圆桌骑士打起来,后果会是灾难性的——对策课会在十分钟内封锁整个街区。
而她苦心维持的“普普通通的女高中生”人设会在瞬间崩塌,代号「白夜」的真实身份也会随之曝光。
更何况,她今天穿着连衣裙,打架也不方便。
“……你想干什么。”
零凌的声音依旧平平的,但她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漆黑的戒指已经在桌下收起了微光。
这个细节花见汐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嘴角又翘了一点。
“我刚才说了呀。”花见汐托着下巴,灰色的眼瞳直直地盯着零凌。
“只是来确认一件事。”
“「神骸」吗。”
“bingo。”
花见汐打了个响指:“第七地下设施那场好戏,我可是从头看到尾的。”
虽然你们姐妹戴的那两个黑色的面具也确实很有用,但是嘛——”
她探出食指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轻轻转了两圈:“你们姐妹俩的身高体型,还有两个人那种腻歪在一起战斗的模样,太好认了。”
“所以说,「史尔特尔」的失败报告交上去的时候——我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花见汐把棒棒糖重新叼回嘴里,青苹果味的糖球在口腔里撞出一声轻响。
“她汇报说「白夜」是两个人。但其实只有你一个人吧,林同学。”
零凌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花见汐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反应似的,继续说道:“不过你放心,我可没有把你们的身份给捅上去的想法。”
“至于为什么,原因也很简单,我只是想亲眼看看能单挑圆桌级战力的人长什么样。”
她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如同欣赏有趣玩具般的神情。
“现在看到了,长得挺可爱的嘛。”
听完之后,零凌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这个叫花见汐的女人说了一大堆,表面上是在陈述事实,但仔细拆解开来看却处处透着不对劲——她是圆桌骑士,但没有把自己和小玖的具体情报上报给「摇篮」。
她也知道了神骸在自己手上,但没有带人来抢,她说想亲眼看看“自己”,语气却像是在描述一场期待已久的见面。
这不合逻辑,一个正常的圆桌骑士在发现自己这个敌人在哪之后,应该做的是立刻组织战力来围剿,而不是叼着棒棒糖坐在自己对面喝草莓奶霜。
除非她压根就不是“正常的「圆桌骑士」”。
“你不是来执行任务的吧。”
零凌的语气平到几乎没有起伏。
花见汐挑了挑眉。
“如果你是带着“摇篮”的任务来的,现在坐在我旁边的应该至少是两个S级战力,而不是你一个人。
你没有上报神骸的情报,也没有报告我和小玖的真实身份,还独自跑到商业街来跟目标对象喝咖啡——”
零凌歪了歪头说道:“别说你是为了组织利益在行动。”
“……我可从来没说过‘为了组织’这几个字。”
花见汐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用食指和中指夹着晃了晃,她的语调依旧是那种慵懒轻佻的调子,但脸上的笑意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冷漠。
不是针对零凌,而是针对她话里的“组织”。
她把棒棒糖放在草莓奶霜的杯沿上,双手十指交叉托着下巴,灰色的眼瞳望向窗外,语气难得地褪去了几分轻浮。
“「摇篮」的圆桌骑士,虽然对外号称是组织里最精锐的S级战力,但其实说白了就是一群各怀鬼胎的人被强行塞进同一个会议室罢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加入组织的理由,每个人都有自己想从组织身上得到的东西,但团结一致为了组织的伟大理想什么的——那种笑话就别说了。”
她转过头,灰色的眼瞳对上零凌赤色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带着自嘲意味的弧度。
“「史尔特尔」”,就是你在第七设施揍趴的那个红毛,她是个纯粹的战斗狂。
对她来说,摇篮是能让她尽情燃烧的熔炉,组织给她的命令就是她存在的意义。
所以她不会背叛组织,因为背叛组织就意味着失去了战斗的理由。”
棒棒糖从左手指尖翻转到右手指尖,动作十分的流畅。
至于其他人嘛——有的为了力量,有的为了复仇,有的只是因为无处可去。
她停了停,把棒棒糖重新叼回嘴里,用牙齿轻轻咬住塑料棒,声音变得有些含糊,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而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对权力没兴趣,对理想没执念,更不想为任何人卖命,“我在摇篮,只是因为那里刚好有我想要的东西罢了。
“等哪天我想要的东西不在了,或者有更想要的东西了——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或者背叛。”
她的声音甜得像是在讨论明天去哪里逛街一样。
“反正「塞壬」本来就不是什么忠诚的象征,海妖只是想做自己爱做的事而已。”
零凌沉默了片刻。
她已经确认了一件事——眼前这个女人,不能用看待“摇篮圆桌骑士”的标准来衡量。
一个有组织编制的S级战力是麻烦,但一个不在乎组织、只看自己兴趣的S级战力——是更大的麻烦。
因为前者的行动可以被预判,后者却完全无法预测。
你不知道她下一秒会做什么,因为她自己可能也不知道。
“……那你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零凌淡淡地问道。
花见汐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双灰色的眼瞳骤然聚焦在零凌脸上,探身凑近了些,近到几乎能亲吻到零凌的距离:“现在的话——是你哟,零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