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凌跟在叶枫雪身后，细细品尝着手上的可丽饼。
奶油和草莓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甜度似乎有些过头了——但她又不讨厌这份甜度。
自从变成了女孩子之后，她突然觉得自己患上了“糖分依赖症”。
前世的自己对甜食虽然不讨厌但也没什么特别的执念，但是现在却会在便利店里看到新出的草莓大福时停下脚步，眼神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飘。
简直就像是身体擅自给自己装了一个喜好模块一样。
她一边咬着可丽饼的边缘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副身体在出厂时可能被人恶意调低了甜食抗性参数了吧。
“零凌，专心走路。”
叶枫雪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步伐依旧是那种大小姐特有的利落节奏。
零凌将最后一口可丽饼塞进嘴里之后，面无表情地将包装纸揉成团丢进路边的垃圾桶，连一点碎屑都没沾到手指上，然后小跑两步跟上叶枫雪的步伐。
“叶大小姐，你还没说要商量什么事。”
“到了地方再说。”
“哪家店？”
“前面转角那家咖啡馆，他们家的千层蛋糕挺有名的，坐那里慢慢说吧。”
叶枫雪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零凌注意到她握着包带的手又紧了一下。
从见面开始到现在，这已经是她第四次变换拎包的位置了。
零凌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能让叶大小姐紧张到这个地步的事，大概已经不是“随便聊聊”那么简单了。
“看来，又来件麻烦事……”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一声，然后跟在叶枫雪身后，准备穿过马路朝着那间咖啡馆走去。
就是在等红灯的时候，忽然间，她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不是那种普通路人会投来的好奇目光，而是一种像是猎人看见了有趣的猎物从而投来的目光。
身为被“摇篮”灌输了海量战斗知识的「零」号，对这类视线的敏感程度早已刻进了本能，她的脚步停了一瞬，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怎么了？”叶枫雪回过头。
“没什么，走吧。”零凌说着，余光扫向右侧二楼的露天咖啡厅。
盆栽的间隙后面，有一抹粉色在轻轻晃动。
粉发少女正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灰色眼瞳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的弧度带着某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白色的塑料棒在唇角轻轻晃动着。
两人的目光对视了不到一秒，零凌就把视线移开了。
但那一瞬间的印象已经足够让她心里拉响警报。
虽然对方是个粉发灰瞳美少女，但是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完完全全的就像是一个发现了有趣玩具的“愉悦犯”。
希望对方只是偶然间看到了自己吧，若是真被这样的人缠上，她的日常生活会菠萝菠萝哒的。
“别是我想的那样吧。”
她小声嘟囔着然后又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然后加快脚步，跟上了叶枫雪。
咖啡馆在商业街转角处，是那种开在老建筑二楼的小店，木质的招牌上写着「猫之家」三个字，字迹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
走上老旧的木质楼梯，推开门，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咖啡豆与旧书页的香气。
店面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商业街的全景。
墙边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旧书，大部分是那种明显被翻过很多遍的平装小说。
而一只橘猫正蜷缩在书架最底层呼呼大睡，尾巴时不时抽动一下。
叶枫雪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点了两杯拿铁和一份千层蛋糕，然后靠在椅背上，碧色的眼眸盯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沉默了好一会儿。
零凌并没有催她说些什么，只是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味道偏苦，不太符合她现在的口味，但提神效果还不错。
她伸手去拿糖包，往咖啡里连加了足足四包，在搅拌均匀之后又喝了一口。
嗯，勉强能喝了。
叶枫雪看着她的动作，一直紧绷着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点。“你这种喝法，咖啡本身的风味全被你糟蹋了。”
“够甜就行。”
“……你果然是个怪人。”
“第七次被这么说了。”
“你每次都数着？”叶枫雪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种从见面开始就若有若无的紧张感终于消退了一些。
零凌放下咖啡杯，赤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
“现在可以说了吧？”
叶枫雪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这个姿势她在学生会开会时也经常做，是那种准备宣布某些重大事项的架势，碧色的眼眸里之前拌嘴时的那种轻松已经收敛干净，取而代之的是零凌很少见到的认真。
“是关于叶家的事。”
叶枫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
“我父亲安插在旁系那边的眼线前天传回来一条情报——我伯父叶青海那边，已经彻底撕破脸了，他打算在下个月的家族例会上动手，情报确认这场鸿门宴背后不止叶家旁系的人，伯父从外面请了帮手。”
“什么帮手？”
“「幻夜公司」。”叶枫雪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
“它是第三区最大的地下异能组织之一，明面上做能源生意，背地里一直涉足违禁异能武器和人体实验材料的交易。”
“之前千代学姐也和我提过这事——在看到那份情报的时候，我就知道伯父在推动跟他们的合作。”
零凌沉默了几秒。
幻夜公司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在整理对策课档案的时候见过几次，每次出现都伴随着“高危”标签。
而自己也曾在不久前去第三区调查摇篮残党的时候，就顺藤摸瓜摸到过「幻夜公司」的一个中转仓库，那些家伙的安保等级比普通的黑帮高了一个档次，至少雇了三个B级以上的异能者坐镇。
“你父亲那边呢？”零凌问道。
“我父亲手下有一个S级的异能者愿意站在我们这边，但如果「幻夜公司」的人真的倾巢而出，局面会很难说。而且——”
叶枫雪抿了抿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零凌从未见过的犹豫，“——而且我在想，要不要先休学一段时间。”
零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她知道叶枫雪还有话要说。
“本小姐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都有人安排好了，学习、异能训练、社交、甚至是将来可能要继承叶家……这些全都是家族安排的一部分。”
“本小姐早就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叶枫雪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拉花，奶泡已经被咖啡浸得模糊不清，“但厌倦归厌倦，那也是本小姐的家，本小姐的父亲还在那里，所以这次，不管伯父准备了什么，本小姐都会回去面对。”
零凌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经过不断加糖之后，原本很苦的拿铁已经变得没有一丝苦涩，反而甜得有一些发腻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叶枫雪的侧脸上，把她黑色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的表情依旧维持着大小姐该有的镇定，但那双碧色眼眸深处，又藏着一股即使跳入深渊也无妨的决绝。
零凌看着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明明平时动不动就被自己逗得满脸通红，在学院里总是一副“本小姐天下第一”的傲娇样。
但真的碰到事情的时候，这位大小姐反而比谁都更清醒。
她知道伯父请了外援，知道局面不好说，知道回去可能会有危险——但她还是决定要回去，因为那是她的家，她的父亲也在那里。
这个傲娇大小姐，骨子里比谁都倔。
“……所以你来找我商量。”零凌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嗯。”
叶枫雪点了点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说道：
“因为你是本小姐为数不多能信得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