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

走廊。

浴室。

走廊。

客厅。

然后——结束。

男人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美美地点上一支烟。

烟雾在昏暗的客厅里散开,像某种志得意满的宣言。

我趴在地毯上,身上好几处地方疼得不行,连挪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偏过头,看着落地窗外川流不息的车灯出神。

这下算是彻彻底底变成女人了。我想。

我本以为这种事会离我很远——远到至少在我习惯这具身体之前,远到在我搞清楚那些忽然冒出来的情绪究竟是自己的想法还是激素的诡计之前,远到我开始怀疑上一世的记忆是否只是一场冗长的梦之前。

但刚刚发生的一切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我印象里的自己可不是这样的。而我刚刚的表现像一个x瘾患者。

这让我感到恼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羞耻。不过也就那么回事——上辈子我经历的糟心事多了去了,要是我桩桩件件都跟自己过不去,我根本活不了那么久。

“我有一种第一天认识你的新鲜感。”男人忽然说道。

我扭过头,盯着他。

也许是我目光里那点虚弱、餍足和平静滋养了他的自信,他扬起下巴,惬意地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烟雾,又从旁边捞过一个沙发靠枕,随意盖在小腹上遮羞。

以后的某个晚上,那个靠枕我大概会拿来睡觉——算了,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在乎的事。

他见我没有接话的意思,便自顾自地往下说:“咱们有一阵子没见了吧?我感觉你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小别胜新婚?”

我原本想跟他聊两句的,可这句话一出口,我忽然失去了所有交流的欲望。

这个男人因为我没接电话、耽误了他所谓的大事,抬手就打了我两巴掌。而那件大事,是为世界末日提前做准备。我还以为他刚刚那么说是在试探我——试探我是否和他一样知晓末日将临,试探这具皮囊里是否换了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

结果,他的结论是“小别胜新婚”。

难绷。

男人再次提起接我走的事。这一次,他和和气气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商量。

为了让彻底断了他的念想,我说道:“不要以为你把我伺候好了,我就会回心转意。”

这话撂出去,我便等着——等他再搬出那套“我是为你好”“我不许你死”的鬼话。若他真敢说,我就得好好跟他掰扯掰扯了:你口口声声说事关身家性命,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跟我干柴烈火地来一发?

好在,他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他不再劝了,也不再提什么避难所。可他盯着我的眼神里,那份不舍浓稠得几乎要滴出来——他想说什么,喉结动了动,最终把话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在迷恋与悲切之间来回切换,像一盏调不好频率的灯。

我怕我再跟他对视一会儿会心软,就别过头去,用空调被把自己裹紧,目光落向窗外。

倾国倾城,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良久,我回过头,发现他还坐在那里,目光仍落在我身上,但双眼失了焦,不知思绪飘去了何方。

“你不是还有性命攸关的事情要去办吗?”我提醒他。

他如梦初醒,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浴室。水声哗哗响了五分钟,他擦着头发出来,套上衣服,脚步匆匆地下楼去了。

五分钟后,他回来了。

我以为他落了什么东西,却见他抱着几箱罐头,径直走进餐厅,摞在墙角。然后他又跑了几趟。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我已经拥有了一整面墙的罐头。

“我走了。”他站在玄关处,手扶着门框,“你不来送一下吗?”

我对上他期待的眼神。说实话,有点烦。但我还是从地毯上爬起来,走到门口。

“送到这里就够了。”他说。

他抬起手,指腹极轻极慢地抚过我的脸颊,滑过脖颈,在锁骨处短暂停留,最后向上,捏住我的下巴。他的手指有点冰,那一串轻抚像一条冰冷的溪流,让鸡皮疙瘩从我的后背一路攀爬,直蹿到脸上。

“后面几天,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要出门,就在家里待着。”他说话的时候,脸凑得越来越近,“撑不住了就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他马上要亲上来了,于是心底涌起一丝兴奋,可同时又觉得自己远没有做好准备。而且,我非常想扇他一巴掌。

但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等待。

等待就是默许。

我觉得自己此刻特别银荡。

他最终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嘴唇,然后松开手,转身离开。

我忽然意识到他由衷地希望我能活下来。

我开始拿他当朋友了。

“好。”我对着他的背影说,“我撑不住了给你打电话。”

我目送他走进电梯。电梯门合拢之后,我回到落地窗前,探出头去。片刻后,我看见他从楼里出来,坐进一辆蓝色的吉普牧马人里。关门之前,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朝我挥了挥手。

几分钟后,那辆牧马人消失在城市街道的尽头。

而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得吃紧急避孕药。

所谓五步之内必有解药。

我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了一叠没来得及发出去的简历、一本学位证、一本毕业证、一张身份证,以及眼下最重要的东西——一盒毓婷。

四粒装的包装,里面只剩一粒了。

我拿起说明书读了读。上面写得很清楚:要达到最佳避孕效果,要么一次性服两粒,要么先服一粒,十二小时后再服一粒。

那么问题来了——一盒四粒,为什么只剩一粒?

如果原主人每次都只吃一粒,那意味着三次不负责任的亲热。如果第一次吃了两粒、第二次只补了一粒,那就是两次。

不管怎么算,那男人都不是个东西。当然,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太不爱惜自己了。而我呢,此刻捏着仅剩的一粒药,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但我毕竟是第一次做女人,我觉得我享有豁免权。

我把药吞了。

稳妥起见,我最好还是再弄一粒。但我完全不想出门。想想今天我都经历了些什么吧——挨了好几次打,还差点被勒死,又被稀里糊涂上了本垒(我甚至不知道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我想去泡个热水澡,但我太累了。

就在地毯上,我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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