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终，诺尔回到了他从小长大的家…他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个鬼啊。
话说这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吗？
…
不。
这不是真正的快乐。
或许对其他很多人来说都很快乐。
但，唯独对莉莉丝，她不是真正的快乐。
放假是诺尔的事情，和莉莉丝这个所谓的‘女仆长’，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昨夜的休息，对莉莉丝来说，已经是最后的疯狂了。
…
这也是莉莉丝宁愿一路马车行过来，也不想飞过来的最最重要的原因。
既然暂时脱下了学院套装，换上了女仆套装，那么…
生产队之驴的生活。
——再次开始。
…
…
————————
————
…
…
诺尔回到米尔德的第一夜，他睡得很沉。
寒冷的夜风在要塞外墙刮了一整晚，但他连一次都没有醒。
…
第二天，才是正式的回归日。
按照德雷克大公家的一贯传统，远行归来的家族成员，要在早餐后去主厅向父母正式问安。
诺尔换上了菲利克斯昨晚就让女仆送到房间的新常服，在镜子前站了片刻。
突然从学院的服装换成常服，衣服的裁剪竟一时间让诺尔觉得有些陌生…
“呼。”
“啪！啪！”
喘了口气，没再继续细想，他拍了拍自己的脸，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就这样推门走了出去。
…
莉莉丝已经等在走廊里了，她也换了新衣服。
这件衣服呢…说来话长。
这倒不是莉莉丝用F11剑术砍杀出来的衣服，虽然同样是深蓝长裙配白色围裙，但她的围裙，口袋比别的女仆多了一个。
这是莉莉丝昨夜被夫人逮住之后，夫人吩咐其他下人，严格按照从莉莉丝身上测量出的各项数据，连夜精致裁剪而出的…
‘女仆长’专属的…
——多一个口袋就比别人多一份力量之超级无敌至臻Plus限时定制超绝尊享版女仆装。
一口气念完。
…
“…诺尔少爷早。”
一回到诺尔家，莉莉丝的话开始显著变少，她只是对着诺尔躬身，打了个正常的招呼，别的啥都没说，转过身就是带路。
虽然这里的环境还很陌生，但至少莉莉丝还是能把诺尔带去餐厅的。
“…呃，早。”
诺尔也向莉莉丝回了个招呼。
“踏踏…踏踏…踏踏…”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经过中庭，朝主厅走去。
…
“……”
主厅东侧的走廊里，三个女仆正凑在一起擦拭壁灯。
“呜呜…”
“左边，左边还有一块。”
年纪最小的女仆玛莎，踩在矮凳上，踮着脚尖去够灯罩顶部的灰尘，旁边的女仆格蕾塔给她扶着凳子，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
年纪稍长的女仆海尔嘉，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抹布，目光却不在灯上。
她在看不远处走廊拐角那两道刚走过去的身影。
…
“啪！”
“那个，就是新来的女仆长？”
小女仆玛莎从矮凳上跳下来，声音很小，但盖不住语气里的兴奋。
“和少爷一起从学院回来的那个？好年轻啊，看起来比海尔嘉姐姐还小。”
…
“小点声，人还没走远呢。”
格蕾塔扯了扯她的袖子，但自己的眼睛也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
“听说她叫‘莉莉丝’，是夫人亲自指定的…哇～夫人从来没指定过女仆长，以前都是克伦老爷子兼着管，这个人肯定不简单。”
…
“不简单归不简单。”
站在两人几步开外的海尔嘉终于开口了。
她声音平静，手里的抹布不紧不慢地擦着已经擦过的灯座。
“问题是…她的资历不在咱们这里，索伦多商会那边的人，城堡里的老人，还有厨房的帮工，她一个都不认识。”
“克伦老爷子管了这么多年，咱们每个女仆的工作习惯他都清楚…她空降过来，手里拿着夫人的任命，底下的人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
…
“你这话说的…”
小女仆玛莎鼓了鼓腮帮子。
“好像人家还没开始干活就已经做错事了一样。”
“我只是在说事实。”
海尔嘉把抹布叠好放进围裙口袋。
“我会听她的吩咐做事，夫人指定的人，我不会怠慢半分…至于她能不能让所有人服气，那是她自己的事。”
…
女仆格蕾塔被夹在两人中间，左右看了看，最后小声说了一句。
“我觉得，先看看她怎么做事再说吧。”
“……”
海尔嘉没有再接话，只是拿起另一块干布开始擦灯座。
…
女仆，海尔嘉。
她从十四岁起，就在这座要塞城里当女仆，今年已经快三十岁了，这间府邸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件器物，每一位主人和每一位仆人她都烂熟于心。
这些年来，女仆长的位置一直空缺，克伦一个人扛着所有管理事务，她以为总有一天老爷子会从她们这群老女仆里挑一个，升上去。
然后，前几个月，突如其来的消息，一个远在帝国帝都的女仆，莫名其妙就得到了这个职位。
而就在昨天，这个从帝都过来的女仆，带着一份任命书，就站在了她头顶上。
…
海尔嘉当然会听命行事。
德雷克家的女仆不会阳奉阴违，也不会背后使绊子，这是这座要塞城里的规矩。
但有个道理所有人都明白，‘服从’和‘认’，是两回事。
…
…
————————
————
…
…
“踏踏…踏踏…踏踏…”
中庭另一侧的走廊里，诺尔和莉莉丝正朝主厅走去。
转过拐角时，两人迎面碰上了克伦。
“……”
老管家克伦依然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燕尾服，花白短发一丝不苟，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在走廊正中，看起来像是刚好路过。
但莉莉丝心中那不好预感在告诉她，这老爷子站的位置，恰好是通往主厅的必经之路。
…
不妙。
…
“少爷，早安。”
克伦微微欠身，然后目光转向莉莉丝，嘴角浮起那抹熟悉的慈祥笑意。
“嚯嚯…莉莉丝也早安，昨晚休息得可好？”
…
“托您的福，休息得很好。”
莉莉丝扛着心中那不妙的预感，也行了一个标准的仆礼。
“那就好。”
克伦点了点头，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本皮质封面的厚册子，册子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显然被翻阅了无数次。
“既然回来了，府里有些事情也该交接一下了…少爷，请容老朽借用莉莉丝小半天。主厅那边，老爷和夫人已经在等了。”
…
不妙不妙不妙。
…
“…？”
诺尔看了莉莉丝一眼。
“……”
莉莉丝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什么东西。
于是，诺尔便一副大度的模样，对克伦老爷子笑了笑。
“去吧，莉莉丝，别把克伦爷爷累着。”
…
诶不是，诺尔你就如此果断的把你女仆卖了？
别把他累着？
他？
把暗杀之王累着？
…
“……”
面无表情的侧目，趁诺尔不注意的时候，莉莉丝狠狠的瞄了诺尔一眼。
“嚯…嚯…嚯～”
克伦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看他模样乐呵呵的，转身就走，示意莉莉丝跟上去，去他的办公室。
…
“踏踏…踏。”
“……”
莉莉丝跟着克伦走了，临走时，还回过头瞄了诺尔一眼。
…
行，诺尔小少爷，你等着哈。
等这边忙完，啊。
你等着。
…
“…嘿嘿。”
诺尔呢，他还一副浑然不知的表情，一脸傻笑，还过分的向莉莉丝挥了一下手，以示告别。
…
…
————————
————
…
…
克伦的办公室，在城堡东翼尽头。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陈设简朴，几乎不像是一个掌管这座要塞所有事务的大管家的房间。
一张老旧的橡木书桌，一面墙的文件柜，一把椅子和两盏油灯，没有多余的装饰。
唯一的例外是，墙上挂着的一张地图，上面用红色墨水标注了米尔德境内所有的矿场、灌渠和驿站。
“……”
莉莉丝跟着克伦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目光在那张地图上停了一下。
眼皮一抽抽，莉莉丝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大，越来越强。
…
难道？
莫非…？
说不定…？
…
“这是大公阁下亲手画的。”
“咔啦！”
克伦走到书桌后，没有坐下，而是打开了桌上一个上锁的抽屉。
“二十年积累…现在，这份地图上的每一个点，你都需要熟悉。”
…
？
…
“交接工作…需要熟悉这张地图吗？”
莉莉丝带着满肚子疑惑，问出了她心中所想的那个‘难道莫非说不定’。
…
“需要。”
“啪！”
克伦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文件册，平放在桌面上，然后抬头看着莉莉丝。
他脸上那副慈祥的笑容还在，但淡蓝色眼睛里的光芒已经变了，变得无比认真。
…
“因为这张地图上标注的每一处产业，每一段灌渠，每一座驿站的运营日常，女仆长都需要了解。”
“这里在过去五年里，没有设女仆长，这些事都是老朽在兼着…但你现在来了，老朽可以放心地交出去了。”
克伦翻开厚册子的第一页。
仅仅只是第一页，上面就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工整的字迹，深蓝色的笔墨，每一个条目都标注了时间、负责人、完成标准和备注。
讲究。
…
？？
…
讲究归讲究，可这些东西，真的是女仆长都要了解的？
“……”
莉莉丝走近，一眼扫过去，她的视线里已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晨间扫除分区轮值表》
《冬季被褥更换标准》
《银器季度保养周期》
《要塞石阶防冻处理》
《宾客接待分三级的实施细则》
《厨房食材采购与索伦多商会对接人》
这一大长条，只是这本册子的冰山一角。
在这下面，貌似还写着长长一串紧急情况处理预案。
第一页。
没错这只是第一页。
…
“这本册子，是老朽花了十二年写的。”
克伦缓缓摸了摸这本手册。
“上面记着要塞日常运转的所有事务，你需要在三天之内看完。有任何看不懂的地方，随时来问老朽。”
…
？？？
…
不是。
唉，老爷子，要不…你再说一遍？
你说几天？
…
“三天。”
莉莉丝面无表情的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三天。”
克伦脸上表情还是笑眯眯地。
“对别人，老朽会说七天…但对你，三天足够了。”
…
？？？？
…
“……”
莉莉丝没有回应这个评价。
她翻开了册子，一页一页地往下看。
换洗衣物的分类标准，要按主人、客人、佣人分三个等级，每种面料，有不同的洗涤方式和晾晒位置。
要塞中庭，庭院里的‘冰银苔’，每周需要浇一次温水，水温必须控制在恰好不结冰又不烫伤根系的温度。
主厅壁炉的松柴储备量，不得低于三日的用量，超过五日则需要通风防止受潮。
…
每一项都有详细的操作说明，每一个操作说明后面都附着一个案例。
比如——诺欧某年某月某日，因为某个细节没做到位，导致了什么后果。
…
“这些案例…”
莉莉丝抬起头。
“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
“每一个，都是老朽亲自处理过的。”
克伦的语气仍然乐呵呵的。
“记下来，是为了让后来的人不必再付一次学费。”
“…明白了，我会全部看完。”
莉莉丝先是沉默了一下，最后闭眼，认命。
…
“好～”
“咔嘭…”
下一秒，克伦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本簿子，给莉莉丝递过去。
这次的簿子…比之前那本册子更大！更厚！封面上还压着德雷克家的黑鹫烫金纹章！
…
？？？？？
…
“……”
莉莉丝那光滑的脖颈无声中动了动。
她结果克伦递来的簿子，翻开第一页，目光只扫了一眼，手指就顿住了。
这特么…根本就不是什么日常事务。
这是菲利克丝夫人，在整个公国内外，‘索伦多’名下全部的产业清单。
…
——第一页——
宝石店。
矿场。
纺织工坊。
农场。
驿站合股的股份。
索伦多商会交叉持有的资金账户。
米尔德境内三处温泉庄园的经营权。
神圣卡利亚帝国共计十六处大型铁匠坊经营权。
米尔德境内外所有商站与商站联合产业。
…
——第二页——
每一项产业对应的账房负责人。
最近一次的盈利报表日期。
需要签字确认的资金调拨额度。
…
？？？？？？
…
“这份东西…”
莉莉丝。
来到这个异世界以来，第一次瞳孔地震！
她的声音虽然平稳，但比平时慢了半晌。
“为什么…是…女仆长来管？”
…
克伦双手交叠在身前，歪了歪头，脸上那副慈祥的笑容纹丝不动。
“因为…夫人名下所有产业的日常运转，都需要有人对接府邸这边的资金审批…大公阁下不管钱，他恨不得把军费之外的每一个铜币都交给夫人处理。”
“而夫人，需要一个人帮她管理这些日常事务。以前是菲利克丝夫人亲自管，后来她把这个权力交给了老朽暂代，现在你来了，自然要交给你。”
…
【贤能】
…
“……”
莉莉丝合上册子。
她的动作很稳，没有丝毫犹豫，但其实她现在大脑一片空白。
沉默了一息，A阶Max的‘贤能’，立刻发动了一定程度的效用。
…
只是一瞬，一种莫名的自信所带来的宁静感充斥了内心。
莉莉丝的瞳孔地震消失无踪，她开口了。
“这些，有哪些权限是需要我直接行使的？”
莉莉丝这个问题，直接跳过了所有过渡，落在最关键的那一个点上。
…
“……”
这句话问出来，克伦终于不是笑眯眯地看着她了。
他站直了身体，双手从身前放下，背在身后。
那个姿势，让他从一个慈祥的管家瞬间变成了一个正在评估对手的‘前暗杀者’。
“…呼。”
办公室里的气压微妙地变化了一瞬。
气压开始了‘浓度’的转换，从‘茶水’到‘钢铁’。
…
“所有的。”
克伦嘴唇微动，开始回答。
“除了需要夫人亲笔签名的重大资产变更之外，所有产业的日常运转、资金调拨、人员安排，你都有权直接处理，包括以夫人名义给各处负责人下达指令。
“府里的女仆你直接管…厨房、马厩、鹫舍的排班由你调度。采购审批，你的签字等同于夫人的签字，金额不限。”
“索伦多商会对公账户的对接人我已经通知过了，今天起他们只认你的印章。如有紧急情况来不及请示夫人，你可以先斩后奏。”
说完这些，克伦顿了一下，用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莉莉丝，声音重新变回慈祥，但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
“夫人说，‘你不需要向她请示每一件事’，这是原话。”
…
“……”
莉莉丝站在原地，沉默了起来。
表情虽没有变，但她在思考。握着册子的纤细手指，也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片刻后，她抬起头，语气平静。
“克伦先生，我需要一份所有在职人员的名册和他们的排班表。还有过去三个月，这里物资采购的账目明细…今天之内。”
…
“……”
克伦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那抹慈祥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哗——”
“啪。”
他转过身去，从文件柜里取出几摞文件，整齐地码在桌上，拍了拍最上面那一本。
“都在这里…老朽就在等你这句话了。”
“踏、踏、踏。”
克伦说完，便带着笑容，转身朝门口走去，擦的铮亮的皮鞋踩在石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走到门口，他又站住了。
…
“前一段时间，府里的人都在议论一件事…一个新来的女仆长，从来没有在府里做过事，资历浅，没人认识，凭什么一来就站在所有人头上。”
“当你第一次召集女仆开会，所有人都会看着你，她们没有人会对你说一个不字，因为她们是德雷克家的女仆，但你心里一定清楚，‘服从’…只是她们的本能。”
克伦的手放在了门把上。
“好好干，女仆长阁下。”
…
“踏、踏、踏…”
说罢，克伦推门走了出去。
“嚯嚯嚯嚯～”
走廊里传来他乐呵呵的笑声，渐行渐远，最后被走廊尽头那扇沉重的橡木门隔绝在外。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
“……”
油灯的火焰在玻璃罩里轻轻摇晃，在墙上那张地图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咔——”
莉莉丝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拉开椅子坐下，翻开第一本册子。
…
叮！
F11自定义物品ON
香烟(优质)
…
叮！
F10自定义属性ON
记忆圣痕Lv.Max(A)
…
鉴识眼·神
鉴识:记忆圣痕(A)
…
记忆圣痕(A)
非常稀有的能力，可主动或被动发动。
发动时，使用者的意识将被一种古老而精密的‘铭刻法则’覆盖。
所有目睹过的文字，耳闻过的音律…甚至气息与触感，都会在灵魂中生成一枚清晰且永久的刻印。
无论过去多少年，只需一念，便能将那枚刻印调取出来，完整如初，分毫不差。
这一技能并非‘诅咒’，也非‘交易’，它被认为是一种失传的‘启蒙’。
据古老的文献记载，神代的贤者们曾以这种方式承载知识，无需笔墨，无需书籍，文明便得以在纯澈的记忆中流传。
拥有此刻印者，不会被信息淹没，也不会被痛苦纠缠。
‘记忆’于拥有者而言，只是一座整齐安静，且永远敞开的图书馆。
存放时不觉沉重，取用时不觉模糊。
既可以同时记住几十种失传语言的正字法，又能在风暴中回忆数年前曾瞥见过的一张褪色地图上的每一道褶皱…
甚至于，能在黑暗里凭借曾经听过一次的脚步声，准确分辨来人是谁。
此能力如实将拥有者所经历的一切保管起来，等其需要时，再还回去。
——故此，你永远不会忘记谁爱过你，你也不会忘记如何爱别人。
…
“……”
“哗啦啦…哗啦啦…”
莉莉丝的手指开始划过那些工整的字迹，速度奇快，而且还很悠闲，厚厚的册子，她翻看起来如行云流水，好像根本就不必去记。
“……”
窗外，晨光穿透了云层，落在要塞黑色的石墙上。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而对于空降到此地的莉莉丝来说，属于她的第一场仗，马上就要打响。
…
来。
生产队之驴是吧？
这只驴，绝无可能当上。
是时候给大家展示一下风灵月影剑术的权威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