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重重阵法封锁的阴暗潮湿山洞内,楚墨被囚禁于此。
她四肢被玄铁镣铐锁住,楚墨身上的精致黑袍已满是破损,上面露出一道道被纳兰清绝用灵力抽打出的,血肉模糊卷着边的伤口,她平日意气风发的脸,盛满骄傲的黑瞳,此刻全是狼狈不堪的灰败神色。
楚墨很小就跟在纳兰清绝身边,她们二人之间,既是师徒,也可以算半个母女,这般暴怒的纳兰清绝,是楚墨从未见过的,此前她犯错,纳兰清绝从不会下这般狠手惩罚,更不会,将她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
这是何其的讽刺,不久前,楚墨还是决定白倾然生死的神明,她高高在上,从不顾及白倾然的感受,她肆无忌惮的囚禁折磨白倾然,可如今,她自己也沦为了一个浑身伤痕的囚徒。
念及白倾然,楚墨身上铁链轻响,一双黑瞳垂落间,是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全身灵力被纳兰清绝封住,伤口上残留的灵帝期灵力终日肆虐,每当伤口几近愈合,又会被其粗暴扯开,而后顺着楚墨全身经脉折磨凌虐,这让她无时无刻不在感受足以撕裂神识的剧痛,可在这莫大的痛苦下,楚墨脑海中怎么都挥之不去的,是那道倔强挡在自己身前的白色身影。
楚墨的感性和理性不停撕扯打架,让她想不通为什么白倾然会不顾生死挡在她的身前,她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狂喜,还是应该难过。
毫无疑问,楚墨渴望白倾然的爱,小狐狸面对死亡还敢保护自己的“深情”,让她动容不已,可楚墨深知她有多么卑劣,她就像一个心虚的恶人!内心深处始终都无法全然相信,一个被自己这样伤害折磨的人,真的会...爱上自己...
忽的,手腕上传来一阵细微的搔痒,楚墨艰难地侧过头,是一抹扎眼的红。
小狐狸说,这是他家乡的习俗,会给心爱的人系上。
小狐狸说,这样,我就不会跑掉了...
小狐狸说,他好像...有点爱上我了...
所以...白倾然...你是爱我的吧...
像一个无可救药的赌徒,楚墨不愿意相信理智的叫嚣,她死死咬着嘴唇,一遍又一遍,将内心那些足以逼疯自己的愧疚与自卑扫进内心最阴暗的角落。
可是现在...楚墨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师尊会不会对白倾然做些什么,会不会...等自己能出去了,看见的...是小狐狸冰冷的尸体...
喉头像是被堵住,呼吸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楚墨颤抖着,生理性的恐惧害怕让她的胃止不住地往上泛着酸水,楚墨很卑微地在内心想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恳求师尊放过白倾然,哪怕...让小狐狸永远离开...自己...
排山倒海的窒息几乎要憋死楚墨时,山洞口忽然传来响动,她拼命抬起头,可看见的,却是林柔。
楚墨眼里闪过的惊讶与失望并没有躲过林柔的眼睛,林柔依旧那样温和的笑着,宛如一轮和煦温暖的太阳,她语气温柔说道:“楚真传,看见我很奇怪?是宗主让我来为你治疗伤口的。”
说着,林柔走到楚墨身边,看着自家真传这惨样,林柔叹了口气,一股精纯带着生命气息的灵力打入楚墨体内,刹那间,楚墨身上的阴寒剧痛被一股暖意冲散了不少。
“楚真传,别责怪宗主,她还是为你考虑的,直到现在,这件事情也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等白倾然的问题解决,宗主气消了,你还是那个楚真传,名望,声誉都不会有分毫影响。”
这话说完,那股暖烘烘的感觉突地化作彻骨的冰凉,从脚底爬满了楚墨的全身,她,忽视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为什么纳兰清绝会知道白倾然的存在?
楚墨僵硬地转动脖颈,她看着林柔那副温柔的样子,浑身却是一阵恶寒,好像看见了什么来自九幽之下的恶鬼!楚墨艰涩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和粗粝的沙哑,“是你...把白倾然告诉师尊的?”
闻言,林柔手中的灵气戛然而止,她缓缓起身,那双眯眯眼在楚墨惊悚的注视下一寸寸睁开,里面的恨与嫉妒几乎要溺死楚墨!林柔的嘴角一点点裂开到耳根上,那弧度夸张的畸形,她忽然弯腰抱着肚子哈哈大笑!那得意的狂笑在死寂的山洞内回荡,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惊惧。
“楚真传,你不会才想明白吧?哈哈哈哈。”
“你!”楚墨额角青筋暴起,浑身肌肉猛地鼓起!她奋力挣扎,可楚墨就如一头绝境中的困兽,动作间只留身后铁链的哗啦作响。
“林柔!你这个贱.人!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做!我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楚墨双目猩红,眼中的怒火快要化作血泪滴下。
听见楚墨的辱骂,林柔的笑意如鲜花一点点枯萎在脸上,转瞬间变成了最浓黑的阴沉。
“我没资格?呵,楚墨,你有资格?一个挖了白倾然妖丹的人?”
林柔的一字一句如淬了毒的针,根根扎在楚墨的心头,她看着楚墨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一种得意的快感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那日,白倾然摘了面纱,他的脸与裴云卿有几分像,可我没有敢往那方面去想,因为神识交融时,我知道白倾然遭受过什么非人的虐待,而且,我相信你楚真传的人品,可...”
停顿一瞬,林柔浑身剧烈抖动了一下,好像是回忆起,发现灵蝶在凌霄峰上久久不愿离开时的震惊与气愤。
“你竟然为了自己的私欲...把白倾然抓回来,又那般对他!楚墨,想想你那如魔修般的暴行!在这世上!你是最没资格在白倾然的事情上说三道四的人!”
话音久久落下,林柔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她脸上的笑意重新绽放,平静温和地说道:“楚墨,我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女人嘛,看见白倾然这种美色做点错事,也不是不能理解,可你之后不能...”
“林柔!都是女人你装什么?!你对白倾然的心思也不干净!”楚墨咆哮着吼道,她分明瞧见,谈及白倾然时,林柔眼中脸上是与她一模一样的,令人绝望窒息的恐怖占有欲。
被楚墨戳穿内心,林柔并不恼怒,她反而笑的愈发灿烂,“不错,我就是想要白倾然,无论是他精妙绝伦的医术,还是令我魂牵梦绕的绝色,我都想要。”
接着,林柔语气高昂几分,又惹上几分的挑衅与恶意,“楚真传,你不如告诉我,白倾然...在床上是什么滋味?他最喜欢怎么玩?最受不住那种玩弄?我这人没什么经验,可不想给美人落下不好的印象。”
不等楚墨大骂出口,林柔便轻笑着继续说道:“啊~算了,楚真传还是别说了,生涩也有生涩的滋味,我啊,会自己去慢慢探索品尝的~”
“林柔!我XXX!”楚墨整个人如同一个彻底引爆的炸药桶!她疯狂扯动铁链,那钉在石壁上的铁钉都被她生生拽松了几分,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几颗碎石从旁滑落,她双手努力向前伸,只恨不得把眼前的林柔活活掐死!
这一大动作,却让林柔看见了她腕间系着的红绳,林柔眉头微微蹙起,楚墨什么时候喜欢这种饰品?而且她还会戴在身上?这不可能是裴云卿的,难道是...白倾然给她的?
林柔的眼里亮起贪婪的光,她反手一道灵力打入楚墨体内,楚墨一声闷哼,全身骨头仿佛瞬间被抽去,整个人如一团烂泥般瘫软在地上。
看着林柔伸手握住自己的腕间,那指尖几乎要触碰到红绳,楚墨瞬间慌了神,“别...别动...我...储物戒里有其他东西...都可以给你...求你...”
言语间,红绳已经落入林柔掌心,楚墨眼眶通红,她低下高傲的头颅,泪水在地上颗颗砸碎,她从喉咙的最深处硬挤出破碎的呜咽哀求,“求你了...你可以骂我打我...把红绳还给我...林柔...求你了...”
“这是,白倾然给你的?”
林柔明知故问,可楚墨只是低头抽噎,没有回应,手里拈着这根红绳,林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楚墨啊楚墨,现在,你对白倾然是一无所有了,不过放心,我会拿着这根红绳去见白倾然,告诉他你还平安,有什么想说的,我也可以帮你传达,只是...”
看着如丧家之犬般的楚墨,林柔嘴角的玩味赫然被残忍所替代,她蹲下身,像个恶魔般在楚墨耳边低语。
“楚墨,你爱白倾然吗?”
平静的话语轻轻敲在楚墨头上,她抬起头,眼里是不知所措的茫然。
自己爱不爱白倾然,她好像从未认真考虑过,楚墨与白倾然之间,从不公平,她一直是高高在上的施暴者,她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应该占有小狐狸的全部,他的肉体,他的爱,可她从未想过,这种扭曲病态的感情背后,是对白倾然的爱。
舔了舔红艳艳的唇瓣,林柔很满意此刻楚墨的茫然,她就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打算切开楚墨的胸膛,将那颗跳动的心脏一点一点剖开给楚墨看。
“楚墨,你是爱白倾然的吧,不然,你也不会这么看重他给你的这根红绳,可是啊,楚墨,你之前有看清自己的爱吗?”
刹那间,楚墨浑身剧烈战栗,她脸上惨白一片,嘴唇哆嗦却只能吐出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你一定没有啊,楚墨,所以你放任自己的欲念,所以你告诉自己爱的是裴云卿,所以你对他做了那些注定不会被原谅的事情,楚墨,你看不清的爱,毁了白倾然,也毁了你们的未来,或许有一天,白倾然会有自己的爱人,他所有的美好都会是那个女人给他的,而楚墨你...”
林柔脸上冰冷,像个无情的判官,“会是他每晚惊醒,怎么都挥之不去的梦魇啊...”
“啊啊啊啊!林柔!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啊!!白倾然他爱我!他爱我啊!!!我!我没有...”
终究,楚墨嘴里再也吐不出半个字,只剩下压抑绝望的哀嚎,像一头...
亲口咬死爱人!却又在他的尸体旁!悔恨的发狂的野兽!
“呵,楚墨,你太年轻了,你根本不懂爱,你空有一身蛮力,却只会占有,摧毁,可惜啊,楚墨...
林柔攥着红绳,在离开山洞前最后一刻,余音在空中回荡不休。
“白倾然,终究不会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