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月找到程德的时候，他正坐在出租屋的茶几前，面前的泡面已经凉透了，面条坨成一团，他一口没动。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刘晓月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奶茶店里李夏怎么狡辩，谢雨欣怎么困惑，那些证据怎么被一句“你们会魔法”轻飘飘地挡了回去。
程德听着，始终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盯着那碗凉透的泡面。他的假发还戴着，新衬衫还穿着，领口的折痕还在，整个人看起来和今天出门时一样精神，但那股精气神已经散了。
“她不信。”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她没有不信，她只是不知道该信谁。”刘晓月在他对面坐下，“她说你是好人，心善。这是她的原话。”
程德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光，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好人有什么用，她还不是跟李夏走了。”
“日子还早呢。”刘晓月说，“你现在已经有变化了，健身才开始几天？假发才戴了几天？你想让她看到你，就得让她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你。不是以前那个程德，是以后那个。”
程德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驳。他低下头，把假发扶正，把衬衫领口理了理。
“明天下午健身房，别迟到。”刘晓月站起来，准备走。
“知道了。”
告别程德后，刘晓月站在楼下，雨已经下起来了。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看着越下越大的雨。
“晓月，我们回去吧。”
“对啊，表姐，再不回去要淋湿了……”
刘晓月转头看到满脸关心的刘星悦和夏云落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你们先回去吧。”
“可是……”
“星悦，我们走吧。”
夏云落回头看向刘晓月，“你表姐还有事情要办。”
说完，他递给刘晓月一把雨伞，“我昨天看天气预报了，提前带了伞。”
刘晓月靠在墙边，靠了一会，没有回家，而是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便利店的门还开着。远远地，透过玻璃能看到收银台后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刘晓月推门进去，带进一身雨水的气息。谢雨欣抬起头，看到浑身湿透的刘晓月，愣了一下，但没有太意外，像是早就猜到她会再来。
“你是接了程德的委托吧。”谢雨欣先开了口，语气平静，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刘晓月没有隐瞒，也没有必要隐瞒。
谢雨欣放下手里的抹布，靠在收银台上，像在做一道很难的题。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思考了很久。
“我知道程德是什么样的人。”她终于开口，“他心善，不会为了竞争去让你们随便造谣。这点我很清楚。”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她告诉刘晓月，程德在她印象里确实是个好人。每天来便利店买水，买了三年，风雨无阻。
每次都是最便宜的矿泉水，偶尔换成其他东西，从来不超过十块钱。他不多话，不纠缠，买了就走，偶尔说一句“路上小心”。
这样的一个人，说他是坏人，谁都不会信。但好人和喜欢的人，是两码事。
她承认自己对程德没有那种感觉。不是讨厌，是“没有”。像一杯白开水，能喝，解渴，但不会让人想一直捧着。
李夏不一样，李夏一出现就让她的心跳加速。她知道这不理性，可感情什么时候理性过。
“他心善，这是实话。但是——”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那个样子，我很难往那方面想。不修边幅，衣服永远皱巴巴的，头发永远乱糟糟的，身上永远有烟味。没有一技之长，做临时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有时候都觉得他连自己都养不活。”
刘晓月听着，没有插嘴。她想起程德那间乱糟糟的出租屋，那些吃了三天的泡面桶，那些塞满的烟灰缸。
这些评价，对程德来说不公平，但也说不上冤枉。
他确实是那样的一个人，在遇到谢雨欣之前，甚至在遇到她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改变。
现在他在变了，但谢雨欣不知道。
“最后说一句，”谢雨欣直起身看着刘晓月，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如果你们能拿出实物证据，或者让我当场抓到李夏和别的女生在一起，我就信今天电脑上那些东西。我说话算数。”
刘晓月看着她，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程德最近在变了。他开始健身，开始打扮自己，开始试着让自己变得更好。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他自己。但如果你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你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程德。”
她推开门，雨声涌进来。她走进雨里，没有回头。
雨越下越大，密密的雨帘把整条街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
刘晓月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屋檐下，雨水从头顶的雨棚边缘哗哗地落下来，在她面前形成一道水帘。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滴水珠，她用袖子擦干了，找到程德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程德。”
“嗯。”
“你还想不想让谢雨欣看到真正的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风声从听筒里传来，还有雨声，还有远处隐约的车声。
“想。”
“那你听好了，不修边幅就改，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出门前照照镜子。没有一技之长就去学，现在网上什么课都有，免费的付费的，挑一个你喜欢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给我定个闹钟，几点起几点睡几点健身几点学习，定死了就给我咬牙执行。她说的每一条你都要给我改，不是改给她看，是改给自己看。改好了，你就是不是以前的程德了。改好了，你站在她面前，她认不出你的时候，你就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刘晓月以为他已经挂断了。然后声音传来，比以前沉稳，比以前清楚。“好。”
刘晓月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她走进雨里，很快被雨幕吞没了。
她不知道程德能不能做到。但她想，一个人想变好的时候，应该有人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