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外送来了烤肉。

莉娜原本还在认真思考如何弥补自己好奇心带来的错误，闻到肉香以后，整个人立刻像被某种技能召唤了一样转过头。

“肉！”

赫米莉丝看见她那副眼睛发亮的样子，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她轻咳一声，重新端起伯爵女的架子。

“哼，既然你这么会说话，本小姐就允许你多吃一点。”

莉娜的眼神瞬间变了，充满了一种“你竟然愿意把肉分给我，你就是大好人”的崇拜。

赫米莉丝被那种闪闪发亮的目光看得有点飘。

于是从此之后，莉娜和赫米莉丝的关系以一种非常诡异的速度变好了。

说是朋友，不太准确。

更像是某种好朋狗之间的奇妙关系。

每当赫米莉丝取来一些她随处可见不以为意的吃喝点心零食时，莉娜就会扑闪着发光大眼睛凑过来。于是，车厢里总会变得吵吵闹闹。

“这是什么？”

“这个也给我吃吗？”

“当然，这种普通点心本小姐平时都吃腻了。”

“赫米莉丝，你真是个好人！”

“哼，也、也没有那么好啦。”

“你比薇娅大姐姐还大方。”

“那是谁？”

“一个很好闻的大姐姐。”

“……你夸人为什么总是这么奇怪？”

伊莎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一开始她没什么反应。

莉娜本来就是这种性格，只要有人给她一点好处，她就能立刻忘记前一刻自己还在干什么。

可是越往后，伊莎越觉得不对。

因为赫米莉丝显然很吃这一套。

只要莉娜眼巴巴地看过去，赫米莉丝就会装作不在意地把点心推过去。

只要莉娜夸一句“你人真好”，赫米莉丝就会红着耳尖把头偏开。

而莉娜也越来越得寸进尺。

到了午后时分，车队停在一处树林边休整。

赫米莉丝坐在铺好的软垫上，正拿着一小块蜂蜜饼。

莉娜蹲在旁边，盯着那块饼看了好一会儿。

赫米莉丝被她看得实在受不了，终于把饼递过去。

“给你就是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本小姐。”

莉娜却没有伸手接，她低头直接咬住，一顿嚼嚼嚼。

“好甜！纯天然就是香！”

赫米莉丝的脸“唰”地红了。

“你你你，你不会自己拿吗！”

“可是你都递到我嘴边了。”

“谁递到你嘴边了？！”

莉娜歪头。

“不是吗？”

赫米莉丝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伊莎站在不远处，看着莉娜又低头从赫米莉丝手里咬走第二口蜂蜜饼。

她的眼神很平静，非常平静。

平静得旁边路过的护卫都下意识绕远了些。

莉娜咬完以后，还舔了舔赫米莉丝的手指替她擦手指上沾到的蜂蜜。

“黏黏的。”

赫米莉丝整个人僵住，像是被人定在原地。

伊莎终于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树林。

很好，只是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这片树林有点碍眼。

到夜晚时分，车队在沿途的旅店停下。

边境贵族的队伍自然不会住什么破烂地方，哪怕是在小镇里，也能临时包下最好的旅馆。

旅馆二楼的房间很宽敞，虽然比不上赫米莉丝的马车奢华，但床也非常软，还有热水供应。

莉娜洗漱完以后，整个人放松得像被晒软的猫，趴在床上滚来滚去。

伊莎关上门，回头看她。

“莉娜。”

“嗯？”

“过来。”

莉娜警觉地抬头。

坏女人这种语气，一听就没好事。

“干嘛？”

伊莎走到床边，垂眼看着她。

“你今天很没有礼貌。”

莉娜眨了眨眼。

“我哪里没有礼貌？”

“抢我们雇主的帽子。”

“可是，不是被我高情商发言应付（糊弄）过去了吗。”

“吃东西不伸手接，直接从别人手里咬。”

“可是她都递过来了。”

“随便舔别人手指。”

“那是帮她擦蜂蜜。”

伊莎安静地看着她。

莉娜越说声音越小。

最后她抱住枕头，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啊呀，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伊莎叹息一声

“过来。”

“不。”

“莉娜。”

“不去。”

下一刻，莉娜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已经被伊莎从床上捞了起来。

“喂！”

她刚喊出声，就被伊莎按在腿上。

莉娜瞬间僵住。这个姿势太熟悉了，熟悉到她身后似乎已经开始幻痛。

“等一下！”

伊莎一只手按住她乱动的腰，另一只手拍了下去。

啪。

力道不比上次，但莉娜却感觉比上次还羞耻，整个人一抖。

“伊莎！”

“不可以随便抢别人的东西。”

啪。

“不可以用奇怪的话刺激雇主。”

啪。

“不可以在别人递东西的时候直接咬。”

“可是她又没生气！”

伊莎的手停了一瞬。

房间里安静下来。

莉娜忽然觉得气氛好像更危险了。

下一秒，又是啪的一声。

“不可以跟我顶嘴。”

“这也算吗？！”

“算。”

伊莎语气冷静得过分。

莉娜趴在她腿上，感觉自己简直冤枉得六月飞雪。

“你就是故意的。”

“我是教你礼貌。”

“你是不是吃醋了。”

伊莎的手停住。

莉娜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可话音落下，她忽然感觉到按在自己腰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她心里咯噔一下，坏了，难道说中了。

“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

“错在哪里？”

莉娜眼泪汪汪，脑子飞快转动。

“不该抢帽子没礼貌，不该顶嘴！”

伊莎沉默了一下。

“还有呢？”

莉娜委屈得不行。

“还有什么啊？”

伊莎轻轻拍了一下小兽的脑袋。

“还有不该随便舔别人手指，要注意卫生”

莉娜趴在那里，逐渐理解了一切。

坏女人就是眼馋她舔别人手指，

“那我也可以舔你的！”

伊莎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地抡起了巴掌。

结束后坏女人把她从腿上扶起来，替她理了理乱掉的睡衣。

莉娜揉着身后，红着眼睛瞪她。

“坏女人。”

伊莎看着她，淡淡说道：

“嗯，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第二天清晨，莉娜是扶着屁股从楼上下来的。

赫米莉丝已经坐在餐桌旁。

她今天又戴回了那顶遮脸的帽纱，只是面纱下露出的下巴看起来心情不错。

见到莉娜走路姿势有些奇怪，她立刻抬头。

“你怎么了？”

莉娜身体一僵。

伊莎端着热汤走在后面，动作也微微停了一下。

赫米莉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

“你们昨晚发生什么了？”

“没、没什么。”

“她摔了一跤。”伊莎不以为意解释道

莉娜立刻点头。

“对对对，摔了一跤。”

赫米莉丝怀疑地眯起眼。

“摔到哪里了？”

莉娜和伊莎同时沉默。

赫米莉丝：“……”

她好像懂了，又好像完全没懂。

莉娜脸红得快要把头埋进汤碗里。

伊莎则面无表情地把面包推到她面前。

“吃饭。”

赫米莉丝看着两人这副支支吾吾的样子，忽然露出了非常微妙的表情。

“你们两个……关系真怪。”

…

之后几天，车队继续向王都前进。

赫米莉丝和莉娜的关系仍然越来越亲近。

只不过莉娜明显收敛了很多。

至少从赫米莉丝手里抢东西吃前，会先看一眼伊莎。

确认坏女人没有露出那种“今晚继续教育”的眼神以后，才会安心讨食。

赫米莉丝觉得很奇怪。

“你为什么吃东西前还要看她？”

莉娜咬着果干，眼神沧桑“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

“？”

赫米莉丝满头问号。

车队就在这种微妙又吵闹的气氛里一路前行。

终于，在第七日黄昏，她们看见了王都。

远远望去，大片建筑沿着河流两岸铺展开来，像两片巨大的石色羽翼。

南城靠近商路，街道宽阔，车马往来，集市和仓库密密麻麻，一眼望去尽是人声与灯火。

北城则隔河而立，地势更高，宫殿、学院、贵族宅邸和高塔错落其间，在夕阳下泛着浅金色的光。

周围不同于北境帝都，没有城墙阻隔。

一条长河流过其间。河面上横跨着数座巨大的石桥，其中最中央的大桥宽得几乎能让十辆马车并行。桥头立着巨大的雕像，旗帜在风中翻卷，像是在迎接所有从南方道路抵达王都的人。

莉娜趴在车窗边，睁大眼睛。

“这就是王都……”

赫米莉丝轻哼一声，似乎想摆出不屑一顾的样子。

可面纱下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伊莎看着河对岸的北城，神情慢慢变得认真。

她们终于到了。

而王都学院，就在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