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克看到科莱特从女仆围裙里摸出一支手枪对准地下室的门。虽然艾瑞克对射击不甚了解,但也能感觉到科莱特十分紧张。见状,艾瑞克转身在地下室里寻找起能防身的武器,可还没等他找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上已经响起脚步,他只得随手抽一根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棍子。
脚步在门口停下,艾瑞克和科莱特都将心提到嗓子眼。
“艾瑞克,科莱特,还好吗?”
然而传来的,却是阿尔芭·施佩萨特那充满疲惫的声音。
听到熟悉的声音,两人这才松口气。
“施佩萨特女士,我们没事。倒是你们,还好吗?”
“嗯……很难说好,总之命保住了……啊,我开门了。”
房门开启,映入艾瑞克眼帘的是鲜血浸透衣衫的阿尔芭。由于显露疲态,她那双暗绿色的瞳看上去也没之前那么锐利。
跟着阿尔芭,艾瑞克和科莱特小心翼翼地返回会客室。此时的房间几乎要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墙壁、家具上到处都是刀剑劈砍留下的痕迹,显示出刚才这里经历过怎样的一番苦战。
何悠悠咬着牙,眼神迷离地瘫在沙发上,旁边的阿雷面色凝重地看着主人的大腿。顺着阿雷的视线,艾瑞克惊讶地发现何悠悠的左边大腿里正插着半截刀身,从形状来看,那是她自己的雁翅刀。
“UU!”
“先别说话。”何悠悠回应得很吃力,游离的双眼滑向阿雷,“雷,动手。(中文)”
阿雷闻声点头,牙关紧咬,一把握住断刀,猛地将其从何悠悠腿中拔出。
刀身脱离的瞬间,何悠悠的身体剧烈地弓起又落下,一声被死死压住的闷哼从齿缝间泄出。鲜血立即从创口处汩汩涌出,被科莱特迅速用纱布按住。
整个过程里,何悠悠没有叫喊出声,只是脸色白得吓人,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艾瑞克环顾四周,试图确认袭击者的下场,却没有发现男人的尸体,于是问:“刚刚的男人被击退了吗?”
阿尔芭摇摇头:“是那家伙自己撤退的,至于为什么就不知道了。”
说完,阿尔芭从实验服的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她夹起其中一支塞进唇间,右手食指凑近尾端。
“火花啊,绽放吧。(德语)”
伴随着简短的咏唱,她的指尖凭空冒出一小束火花将香烟点燃。烟雾升腾,在满目疮痍的会客室里漫开。阿尔芭眯起双眼吸上一口,接着挪开香烟,长长地吐出烟雾。
科莱特走近阿尔芭身边,语调平和地说:“施佩萨特小姐,我来帮你包扎。”
阿尔芭看了一眼手中刚刚点燃的香烟,又看了看自己仍在渗血的肩膀和手掌,短促地叹了口气,随即在茶几上将其摁熄,接着旁若无人地脱下衣服。
见状,艾瑞克赶紧挪开视线,顺势走到何悠悠旁边轻轻坐下,生怕自己的动作刺激到重伤的友人。
“抱歉,艾瑞克,没打过。”何悠悠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一下。
“UU你没有什么要道歉的。”
何悠悠摇摇头:“本来看书找线索我就帮不上忙,难得有我能出手的场合,结果却搞成这个样子。”
“没有你的话我们可没法把施佩萨特女士搞来哦。”
“可……你应该也猜的出来,刚刚那家伙是冲我来的。”
艾瑞克用双手包住何悠悠的右手:“这构不成你自责的理由。你也有帮我解决我的问题,不是吗?”
“说不过你。”何悠悠强撑着坐起,吓得艾瑞克连忙扶住她。
很快,何悠悠的脸上充满如往日一般令人安心的笑容:“放心吧,下一次不会这样。”
说完之后,何悠悠闭上眼,靠在沙发上睡去。
给阿尔芭包扎完的科莱特走过来,表示虽然何悠悠现在已经止血,但还需要把失去的血液补充回来,最好尽快前往基地内部的医院。
众人很快决定一起送何悠悠前往医院,留科莱特在宅邸,以防阿内莫娜回来后找不到人。科莱特将阿尔芭那件已被鲜血浸透的白大褂平铺在地上,阿尔芭走到近前,伸出尚能活动的右手,指尖在空中划出几个简短的符文:“飘浮吧。(德语)”
白大褂应声浮起,宛如一张无形的担架,将何悠悠稳稳托在半空。三人就这样跟在漂浮的魔法担架旁,向医院进发。
好在虽然大批医疗资源已被运往前线,这里仍留有足够的储备。一番忙碌后,何悠悠终于输上血,三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阿雷和艾瑞克待在何悠悠所处的病房进行看护,阿尔芭则是去大厅顺便打听了一下目前的伤亡情况。在听到暂时没有重伤者撤回这里时,她感叹着“外面动静那么大居然没有伤员下火线吗……”。
这时,艾瑞克突然想起时雨祐希,追出去问阿尔芭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时雨啊,毕竟她有那种禁忌,所以掌握的知识量很庞大,说不定她有办法干掉外面的家伙呢……只不过同时她行动起来会有很多限制,我想她应该是在想办法绕开那些限制吧。”
一名士兵经过二人身边时认出阿尔芭,赶忙上前进行确认。阿尔芭面对询问,并没有多做解释,只让士兵去报告自己无恙一事。
应付完士兵,阿尔芭随性地走到一旁坐下,不知从哪把先前那支没抽完的香烟摸出来,拿在手上旋转、摩挲着。
“你不抽吗?”艾瑞克坐到阿尔芭旁边问。
“你小子……一点常识没有啊,这里可是医院,怎么能抽烟呢?”阿尔芭的眼神又恢复惯常的咄咄逼人。
“可刚刚伤员就在眼前的时候你倒是抽起来了。”
“嗯……我承认那是我的问题。”阿尔芭将半截香烟塞回烟盒,“那时候脑子不太清醒。”
“我本来以为你是不抽烟的那种人。”
听到这话,阿尔芭挑起一边眉毛:“理由是?性别歧视还是刻板印象?”
“无论哪个选项都好糟糕……非要说的话是刻板印象吧,我以为做研究的人不会碰这种成瘾物。”
不久前刚了解这种成瘾物并靠其发一笔小财的艾瑞克如是说道。
“一般来说最好是不碰吧。我只在研究陷入瓶颈的时候来上一根。”
也就是说,在感到束手无策的时候会向烟草寻求麻痹。
“……我们就只能在这干等着吗?”
“恐怕是的。”阿尔芭转头,正对上艾瑞克那寄托着期待的眼神,“你这是什么意思?如果你指望我出去作战的话还是免了。”
“明明你是女巫?”
听到这,阿尔芭长叹一口气:“唉——之前我就说过,不要对魔法抱有过头的期待。说到底这只是一种跟科学不同方向的技术而已,并不是那么便利的东西。你刚刚也看到了,和那个戴面具的家伙对打我都够呛,更别提对手是一条龙。”
紧接着,像是想要给艾瑞克一点希望似的,阿尔芭豁达地说:“不用太担心,总会有什么办法的。”
“不懂你的自信是哪来的。”
“只要时雨能想办法出手的话……而且就算不考虑她,这里的执行者大人也是个很厉害的角色。”阿尔芭的神情认真起来,“虽然和时雨不是一个类型,但我感觉她的实力不会比时雨差。”
考虑到阿尔芭对时雨祐希那谜一样的信任,艾瑞克给这位被标榜为和时雨同级别的人物打上了十分厉害的标签。
“刚才外面有响过几道雷声吧,这应该就是那位的手笔。”
阿尔芭所说的雷声,即使艾瑞克当时正身处地下室也听得一清二楚。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阿尔芭他们弄出来的,使他担心了好一阵。
可……按照阿尔芭的意思,执行者已经出手,但目前并没有事态平息的迹象,往坏的方向想,这可能意味着执行者没法击败拿破仑一世和陶里斯。艾瑞克没有把心中所想道出,只默默拧紧眉头。
就在这时,像是有某种巨物撞上了圣米歇尔山基地的大门。一声沉闷的巨响后,刺耳的狂风呼啸声毫无征兆地灌入每个人的耳膜。
“这是什么声音?!”
“我的耳朵——!”
当周围的人都捂着耳朵、一脸痛苦地弯下腰时,强忍着刺痛的艾瑞克却注意到——在声音传来的方向,基地大门的位置,正在发生某种异变。
厚重巨门的每一条接缝处,刺眼的白色霜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蔓延,如同无数只惨白的手指,正试图撬开这庇护着人类的温暖之地的外壳。所经之处,连坚硬的混凝土表面都在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