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夜兰仍旧是玄凰的本体状态,但已经被虞江,用定神龛缩小到了成人大小。
并且放在了一张供台上。
此时此刻,供台似乎承担了“手术台”般的作用。
虞江和赵天风分别站在供台两侧,双手抬起,掌心面对自己;
玄凰则趴伏在供台上不住颤栗、痛苦喘息。
然后“手术”就开始了,虞仙君主刀,赵长老只协助递东西。
虞江手掌不停翻飞。
苍夜兰身上最严重的伤,不是翅膀折断。
她从苍梧山外飞回的时候,谁也没搭理,直接降落在掌门殿就趴着。
屏退众多长老后,虞江给她翻了个面,才发现她整个腹部都被剖开。
并且少了几个非常重要的“零件”。
一是玄凰丹,二是腾云骨,三是血金翎。
对于玄凰来说,这三个东西相当于“命格”,是全身上下最重要的存在。
没有了玄凰丹,苍夜兰这七百多年算是白修行了,境界直接从通神境后期,跌到了聚灵境初期。
连跌两个大境界,从神仙跌成了最普通的下修。
而且不能再储存灵力,形同废物。
没有了腾云骨,苍夜兰就算能振动翅膀也飞不起来,甚至走路都费劲。
她会感觉身体沉重得、像背着一块巨石。
没有了血金翎,苍夜兰就失去了身为玄凰的骄傲,玄凰本是高贵的神鸟,而血金翎可以调节羽毛和尾翎的光泽。
她从此将变得黯淡无光。
是谁袭击了她?是谁夺走了她身上的三大命格?是谁胆大包天如此残害她?
虞江心里隐隐有了调查方向。
但目前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救命。
“镊子。”他向助手道。
赵天风便谨慎地递来镊子,给虞仙君夹出嵌在玄凰肉中的碎骨。
“擦汗。”虞江面无表情地低头动手,却冷汗不止。
赵天风便慎重地用毛巾,给虞仙君擦汗。
如果是拼接邪祟,或是治疗牛头马面那般少女,虞江当然不会这样细致,用定神龛随便整一下就行了。
可苍夜兰毕竟是自己的属下,更是玄凰。
神鸟的身体构造不同凡响,全身血脉骨骼分布,精密玄妙,哪怕搭错一根筋后果都不堪设想。
救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不是光输送灵力就能做到。
现在苍夜兰没了玄凰丹、腾云骨和血金翎,相当于没了身体的磁力核心。
她全身上下,就是一团平平无奇的血肉骨头,没有灵性可言,只能用最原始的治疗手段,来把她拼好。
“小刀。”虞江继续指示赵天风。
赵天风毫不迟疑,也早就进入了状态。
递完刀后,赵长老瞥了虞江一眼,只见他眉头紧皱,目露精光,嘴唇紧抿,想必这对他也是个不小的挑战。
但赵天风心里却毫不担忧,反而心怀感激和兴奋。
如果说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人值得誓死追随。
那么一定是虞仙君。
跟着他别的不说,只要你不是在很远的地方,被人打成血雾,那么哪怕是死了,他都能给你救回来。
眼前救治苍夜兰,对虞江来说也不是很棘手的事,顶多有些麻烦费时间,但结果是毫无疑问的。
“擦汗。”虞江沉声道。
赵天风接着擦汗。
“缝针。”擦完汗要给苍夜兰缝腹腔了。
“擦汗。”
“……”
“擦。”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紧张的手术终于落下帷幕。
看着供台上一动不动的玄凰,虞江和赵天风也是松了口气。
“赵长老,这次的手术很成功啊。”虞江点了点头,身体前倾朝赵天风伸出一只手。
“尊上,您辛苦了!”赵天风流着泪握住虞江的手,上下晃了晃。
这种握手的情景,其实以前就有过许多次。
虞江和赵天风也可说是“手术台上的同事”了。
这时虞江收回手,不慎碰到了供台上一个绿瓶,咔嚓,绿瓶掉在地上摔碎了。
一股药香弥漫出来。
“尊上,那是?”赵天风疑惑地弯下腰去看。
“哦,那是麻醉药。”虞江已经在洗手了,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这次属实是过了一把瘾。
“啊?麻醉药!”赵天风惊讶道,“之前那个红瓶子的不是麻醉药吗?”
“不是。”
“那麻醉药怎么全程都没看您用过呢?”
“本座忘记了。”
“忘了?!”
“没事的,反正她晕过去了。”虞江擦了擦手随口说道。
“可是夜兰会很痛的吧?!”赵天风心疼无比。
“她不是没叫吗?”
“因为痛得完全叫不出声了啊!”
赵天风激动地吐槽了两句,绕过供台滑跪在地,抱住虞江的大腿哭道:
“尊上,您一定要替夜兰做主啊,是不是跟她两年前出差那件事有关?
“她到底是去哪出差了啊?”
两年前苍夜兰接到虞江的指示,去给晖云仙尊当向导,到凤梧域-天彤山协助进行“凤凰云宫”的项目实地考察。
这件事并没有告诉赵天风和苍梧派的高层,只说是去出差。
“冷静点,赵长老。”虞江目视前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仰视他的赵天风心中一寒,更是替苍夜兰感到难过:
……你都变成这样了,他还是处变不惊,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你?
“若这时候自乱阵脚,就中敌人圈套了。”虞江下面的话,让赵天风更是心寒:
“本座即使在仙庭,也得罪了不少人,有很多人都看我不爽。
“苍夜兰受伤肯定是被‘上修逆伐下修’,说不定还跟我是同境界。
“所以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凶手,往往是替罪羔羊。”
虞江说完这段话,让赵天风感受了一番自己的冷静沉着,随即告诉了他,苍夜兰因何出差。
不过虞江隐瞒了,和晖云仙尊那场交易的详情。
赵天风听完后也是冷静下来,站着思索道:
“这么说,是仙庭的某个‘天尊’或‘帝君’,想借刀杀人挑起您和晖云仙尊的矛盾?”
“不错。”虞江淡淡地点了点头:
“我把人送给晖云仙尊效力,结果人从他那里回来没多久,就出事了,正常情况下我肯定会对晖云暴怒。
“但我偏不。
“所以你别看我很镇定的样子,其实我心里已经气炸了,但如果我真的急了,那个人反而会觉得很爽。
“你懂吗?”
“属下明白!”赵天风心里万分惭愧,但他很快又想清楚:
虞江不过是觉得丢脸。
并不是真的替苍夜兰受伤,而感到愤怒。
这种上位者的无情和冷血,简直震撼赵天风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