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第三区那种高档百货林立的富人区商业街不同，第七区的商业街更接地气——街边是各式各样的小店，有卖可丽饼的，有卖二手异能装备的，还有一家开了至少二十年的旧书店。
街头有一台老旧的自动贩卖机，上面的漆已经掉了大半，但依然坚挺地运作着。
上午的阳光从高楼之间的缝隙漏下来，在石板路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
因为是休息日，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有抱着滑板蹲在路边喝汽水的少年，也有穿着便装出来逛街的学生。
西门的喷泉是这条街最显眼的地标，一个圆形的石砌水池，中央立着一条白色的大理石飞鱼雕塑。
水花从飞鱼的嘴里喷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落入水池中，溅起细碎的水珠。
叶枫雪已经到了。
她站在喷泉旁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法式收腰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白色腰带，脚上是一双简约的低跟凉鞋。
黑发一如既往地扎成高马尾，碧色的眼眸正低头看着手机，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一样。
零凌远远地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她见多了叶枫雪平时穿着校服与休闲服的模样，但精心打扮过的叶枫雪，见到的次数其实不多。
尤其是这种明显精心搭配过的连衣裙，让平时傲气满满的叶大小姐多了几分柔和。
零凌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然后朝她走了过去。
叶枫雪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她的第一反应是“你来了”的那种点头，然后她看到了零凌——准确地说是看到了零凌今天穿的衣服。
碧色的眼眸从零凌的白色连衣裙上扫过，又扫过那件白色的披肩，最后停在她被白色过膝袜包裹的小腿上。
叶枫雪的表情在几秒之内经历了一次极其复杂的变化。
先是震惊，然后像是在努力憋笑，然后又觉得不太礼貌，嘴角压了好几次，最后在“想笑”和“不能笑”之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你——你今天居然穿裙子了。”
“……你让我穿得正常点。”
“本小姐说的‘正常’是指别穿卫衣运动裤，但没想到你居然真的——”
“不好看吗？”零凌语气平平地问。
叶枫雪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还挺可爱的”在出口之前被她硬生生改口了。
她别过头去，耳根处泛起一层薄红。
“……还凑合，走吧。”
“……所以到底好不好看。”
“你烦不烦！都说了还凑合了！快走！”叶枫雪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比平时快。
零凌跟上去，走在她左手边。
两个人并肩走在商业街的石板路上，喷泉的水声渐渐落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街边小店的音乐声、行人的交谈声和远处某家可丽饼店飘来的甜腻香气。
走了一段路之后，叶枫雪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过说真的，你今天这身挺可爱的，比你那套破卫衣好看多了。”
零凌坏坏地回了一句。
“很可爱嘛……”
叶枫雪干咳了一声，快步朝前走去，她的耳根还是红的。
零凌跟在她身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她的视线在叶枫雪的后脑勺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向了街边的可丽饼店。
奶油和草莓的香味飘过来，和前几次一样，勾得她脚步微微放慢。
叶枫雪注意到她减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叹了口气。
“……你想吃就说。”
“想。”
“……你这个人真是——”叶枫雪已经懒得吐槽了，直接走过去买了两份，把其中一份草莓奶油味的塞到零凌手里，“拿着，本小姐请你的。”
“谢谢。”
“不客气。”叶枫雪咬了一口自己那份巧克力味的，碧色的眼眸瞟了她一眼，“说起来，没想到你今天居然真的穿了裙子。”
“还以为你衣柜里除了卫衣什么都没有。”
“……小玖买的。”
“难怪，我就说你自己怎么可能主动买裙子。”
”叶枫雪又瞟了她一眼，视线从她的裙摆上扫过，“不过……真的还行，比你想象中适合你。”
零凌咬着可丽饼，没有接话。
叶枫雪又清了清嗓子：“而且你穿了裤袜。”
“……因为凉。”
“噗。”叶枫雪这次真的没忍住，笑出声来，“你这个人真的——穿裙子当然凉啊！不然你以为我们这些每天都穿裙子的人是怎么过的？”
“习惯了？”
“对，习惯了。”叶枫雪摇了摇头，“你从刚才走路开始就一直扯裙摆，本小姐都看到了。”
零凌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正捏着裙摆边缘的手指，然后默默松开了。
“……没有。”
“明明就有。”叶枫雪翘起嘴角，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不过算了，看在你今天难得穿了裙子的份上，本小姐今天对你的容忍度提高一点。”
“那平时呢？”
“平时全看你态度！”
零凌歪了歪头，咬了一口可丽饼，语气平平地说道：“我觉得我平时态度挺好的。”
“你哪里态度好了！每次都是‘嗯’‘哦’‘知道了’，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这叫减少不必要的社交成本。”
“跟本小姐说话也算成本？！”
“算。”
“林零凌！”叶枫雪正要发作时，却看到零凌赤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
叶枫雪看到后，张了张嘴，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一句闷闷的嘟囔。
“……算了，本小姐大人有大量。”
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那家旧书店的时候，叶枫雪忽然放慢了脚步。她转过头看了一眼书店的橱窗，里面陈列着一些泛黄的古籍和几件不知来历的旧物，其中有一枚嵌在丝绒盒里的古董胸针，款式很老，但成色极好。
叶枫雪盯着橱窗看了几秒。
零凌站在她旁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的侧脸。
叶枫雪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傲娇时的别扭，也不是生气时的炸毛，而是一种努力维持着表面平静，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这和前几天在食堂里提到“家里的事”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叶大小姐。”
“嗯？”
“你早上说的事，是什么？”
叶枫雪沉默了一小会儿，她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群，然后摇了摇头。
“……先去吃点东西吧，本小姐知道有家店还不错。”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是什么大事，就随便聊聊而已，不用紧张。”
零凌没有追问，她只是跟在叶枫雪身后，安静地看着她高马尾在肩后轻轻摆动。
这家伙说“不用紧张”——但她自己从见面到现在，右手已经换了至少三次拎包的位置了。
而与此同时，在商业街另一侧的一家露天咖啡厅里，一名侧扎着马尾的粉发的少女正托着下巴坐在二楼靠栏杆的位置，正观察着二人。
灰色的眼瞳正透过盆栽的间隙，不紧不慢地追随着下方街道上那两道身影。
她的视线先是在叶枫雪的藏青色连衣裙上停了片刻，然后越过她，落到了她身边那个矮了半个头、穿着一身白连衣裙的白发少女身上。
粉发少女的嘴角翘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字很短，打完就收回了口袋。
然后她又看了那抹白色的身影一眼，从座位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街上人很多，她的粉发在人群中并不算十分地扎眼，步伐也自然地融入了逛街的人流。
但她走路的节奏，恰好和前方那两道身影保持着恒定不变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