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吵闹的手机铃声从床头柜上传来，惊醒了正在睡梦中的零凌。
她闭着眼睛伸手摸索，摸了好几次才够到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来电联系人的名字：「麻烦大小姐」
是叶枫雪啊。
零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大脑还没完全启动。
然后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了自己的耳边。
“……喂。”
“林零凌。”叶枫雪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语气和平常一样带着那股子大小姐的傲气，但今天好像多了一层别的什么——像是说话之前先清了清嗓子，做了某种零凌看不到的心理建设，“你怎么这么晚才接？还在睡吗？都几点了。”
“今天是休息日。”
零凌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每个字都像是在梦游的边缘徘徊。
“你——你怎么又在周六睡懒觉！算了，本小姐今天找你有事。”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零凌闭着眼睛等，差点又睡着。
“本小姐今天想去商业街买点东西，你陪一下。”
“买东西为什么要我陪？”
“你……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叶枫雪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本小姐请你去那是给你面子懂吗！而且刚好有些事情想顺路跟你商量一下——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顺路！顺便！”
零凌睁开眼睛，看着自己卧室里那平平无奇的天花板。
叶枫雪的“顺便”和“顺路”，在她这里的翻译向来是“特意”，但她没有戳破。
而且叶枫雪提到“商量事情”——能让叶大小姐用这种别扭的方式打电话来约，大概确实有什么事要找她商量一下。
“……几点。”
“十一点，第七区中央商业街，西门喷泉那边，记住了别迟到。”
“嗯。”
“……还有。”
“什么？”
“你——你出门好歹穿得稍微正常点！别又是卫衣加运动短裤就出来了，好歹也是跟女孩子一起出门，稍微……”叶枫雪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打扮一下嘛。”
零凌眨了眨眼。
“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叶枫雪光速挂断了电话。
零凌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
约会嘛……这两个字在她脑海里飘了几秒，然后被她压了下去。
好像自己上辈子母胎单身了二十多年，就算算这辈子好像也是第一次有女孩子邀请她出去约会。
不过大概率只是去买东西，顺路商量事，我还是不要过度解读。
她躺了一分钟，然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然后她站在了衣柜前面。
零凌的衣柜不大，是老旧公寓自带的那种双开门木柜，里面的内容物分为泾渭分明的两个区域——左边是学院的制服和几件林玖帮她买的女装，右边是她自己从网上下单的卫衣、T恤和休闲短裤。
她伸手拿了一套常穿的搭配：白色宽松卫衣、深灰色运动短裤，还有一双中筒袜。
这是她上辈子穿了二十年的标准配置，舒服，自在。
叶枫雪说“穿得正常点”，但这套在她的审美看来就已经很正常了。
但想了想，她还是放回去了。
她又打开了左边的衣柜门，看向了放在里面的连衣裙，这件是林玖给她买的——白色的连衣长裙，款式很简单，没有太多花哨的装饰，只在腰间有一条细细的黑色腰带。
买回来之后她只穿过一次，妹妹当时看她穿着连衣裙的样子之后，看着她的眼神，仿佛就像是正对着神像虔诚朝拜的信徒一样，眼里充满着狂热。
零凌对着裙子发了五秒钟的呆。
那个词“约会”要从她的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不过这次她没有压下去，而是在心里默默地转了一圈。
叶枫雪说只是顺路商量点事，用词是“顺路”，但她特意提到了“打扮一下”，虽然马上又改口说没说什么。
而且她在挂电话之前，声音变小了，变小的时候语气会比平时软。
“……麻烦。”零凌面无表情地对自己说道。
然后她取下了那条连衣裙。
换衣服的过程比她预想的要快。连衣裙的剪裁很合身，穿上之后没有太多需要调整的地方。
她在穿衣镜前站定，看着镜中的人——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后，发尾微微翘起，因为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梳。白色的裙身勾勒出纤细的腰线，裙摆到膝盖的位置，露出一截白色过膝袜包裹着她虽然纤细但比例十分完美的小腿上。
她对着镜子转了个身，裙摆轻轻飘起了一点弧度。
脸还是那张脸，精致得过分，但依旧没什么表情。
赤色的眼眸平静地审视着镜中的自己，像是在检查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一般，但她的脚趾在拖鞋里不自在地蜷了一下。
下身凉飕飕的。
这是她穿裙子时最大的感受。
明明不是冬天，明明还穿了裤袜，但那种“下面有风在流通”的感觉就是让她不太踏实。
上辈子穿了二十年裤子，这辈子换了副女性身体，最不适应的不是身高缩水什么的，而是裙子这种服装设计本身。
为什么会有这种设计？她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方便活动吗？感觉不如裤子……。
可能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女孩子穿着裙子会显得更可爱吧。
算了，反正就一个下午。
她扯了扯裙摆，确认长度合适之后，然后又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白色的蕾丝披肩，披在了身上。
披肩的下摆刚好到达胸部，和连衣裙的长度刚好错开，整体看起来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随便。
她对着镜子又看了看，伸手拍拍自己的脸颊。
她看了看现在可爱的自己。
“行吧。”
她推开家门，朝着商业街的方向缓缓走去。
微风从裙摆下面溜过去，凉意顺着白色过膝袜爬上了小腿，让她在走路时下意识地把步子迈得比平时更小。
裙摆晃动时带起的微风让她好几次低头确认——没有走光，长度也十分安全，但那种“少了点防护”的感觉就是挥之不去。
“……下次还是穿裤子吧。”她小声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