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咲转身,走到衣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两条干净柔软的干毛巾和吹风机。
然后她回到床边,在凛奈身边坐下来。
床垫微微下陷了一个角度,凛奈的身体顺着那个角度往妃咲的方向滑了一点点,被妃咲伸手扶住。
妃咲托起凛奈的头,把干毛巾垫在凛奈湿发下面,然后开始擦。
干毛巾包裹住银白色的发丝,轻轻吸掉多余的水分。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擦拭什么易碎到极致的物品。
从发根到发尾,从左边的鬓角到右边的鬓角,从前额被红发带拢住的碎发到后脑勺那一小撮总是不听话翘起来的头发。
毛巾擦过的地方,发丝的颜色从湿透时的月白色变成了干爽时的银白色,颜色变浅了一点点,光泽也回来了。
然后是吹风机。
妃咲把吹风机插在床头的插座上,开到最小档。
暖风从出风口缓缓地吹出来,声音不是那种大功率吹风机的嗡嗡巨响,而是极轻极柔的呼呼声,像是冬夜里暖气管道里水流过的声音。
她试了试风温,确认不会烫到凛奈的头皮,然后把手指插进凛奈的银白色湿发里,从发根开始,一缕一缕地吹。
吹风机的暖风轻轻扫过凛奈后颈那几根细细的银色绒毛,又绕到耳边,把侧脸的碎发吹得微微扬起。凛奈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脑袋,下意识地往妃咲那温热的手掌上靠了靠。
妃咲的手稳住凛奈的头,手指从发根滑到发尾,配合着吹风机的方向和温度。
银白色的发丝在她的指尖滑过,一根一根从湿透变成半干,从半干变成干爽。
被吹干的地方重新变得蓬松柔软,像是被月光浸透的丝线,滑过指尖的时候留下凉丝丝的触感。
每一次手指穿过发丝的缝隙,都会带起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是凛奈自己用的那款,很淡很淡的草本味,混着温泉水残留的硫磺味,被热风一蒸,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但很好闻的气息。
吹到后脑勺的时候,妃咲的手指轻轻托起凛奈的后颈。
凛奈的脖子很细,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在吹风机暖黄色的指示灯下泛着一层浅浅的光泽。
妃咲的拇指在凛奈后颈和后脑连接的那个小小的凹陷处轻轻蹭了一下,动作极小极小,像是在触碰什么不该触碰的宝贝。
吹了大概半个小时多一点。
妃咲关掉吹风机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九点十六分。
凛奈的头发已经基本干了,只有发尾还剩一点点微湿,被妃咲用干毛巾轻轻包了一下,吸掉最后的水汽。
她用手指小心地理顺之后,银白色的发丝整齐地散在白色的枕套上,几乎找不到一点点打结或凌乱的地方。
妃咲把吹风机放回原处,把湿毛巾叠好放在衣篮里。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自己的头发还是湿的,几缕湿发粘在锁骨上。
黑色浴衣的袖口沾了一点水,彼岸花花瓣的暗纹在灯光下安静地趴在布料上。
她也需要收拾自己。
妃咲用最快但依然很安静的动作把头发洗干净,换上睡衣……一套纯白色的棉质长袖睡衣,领口的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到第二颗,袖子刚好盖到手腕。
衣摆直直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等她再回到床边时,时钟已经指向了九点四十三分。
妃咲从壁柜里拉出一床薄被子。
被套也是纯白色的,带着被阳光晒过的味道和叠在柜子里积攒的淡淡樟木香。
她把被子轻轻盖在凛奈身上……她蜷缩着身子,纯白的头发还是没怎么干,但状态比刚回来时平稳了许多。
妃咲轻轻拉下自己的被子,侧身躺到了凛奈旁边。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足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她侧着身子,一只手轻轻探过去,覆在凛奈放在腹部的那只骨骼分明、柔软又瘦削的小手上。
她的头顶着凛奈的小臂,脸埋在凛奈胸部侧边的衣服褶皱里,鼻腔里充满凛奈身上残留的草本香和硫磺混在一起的温润气息。
妃咲闭上眼睛。
“我好像……对凛奈你……”
她低声呓语着,身体在睡意的侵袭下愈发沉重。
但残存的最后一丝清醒告诫她不要乱动,凛奈的身体太柔弱了,会弄坏掉的,“要快点好起来……凛奈……”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最后一个尾音还没从嘴唇上滑落,她就彻底坠入了梦境里。
第二天,清晨,星期五。
早上六点十三分。
窗外的光线还带着清晨那种特有的薄薄的灰蓝色,从障子纸的缝隙里透进来,在榻榻米上画出一道一道极细的银灰色光纹。
院子里,那几盏石灯笼在凌晨不知何时已经自动熄灭了。
高大的松树针叶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晨露,偶尔一滴比较大的露珠从叶尖滑落,打在下方的石头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啪嗒声。
凛奈还没完全醒来,意识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漂浮着。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在梦里试图推开那团雾气,推开又聚拢,推开又聚拢,推不开。
意识往睡眠深处滑落,又被那团雾拉回来。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然后,梦里的那种“敲”变成了现实中的感觉。
凛奈还没睁开眼睛,意识突然清醒了一些,她清晰地感觉到小腹里有一股坠痛感,一阵一阵的,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更钝一些、更闷一些的痛,像是有人用一块被冷水浸湿的毛巾一下一下地拧着她的内脏。
痛感从下腹部传来,沿着腰椎往四面八方扩散,连带着大腿内侧的肌肉都跟着酸软了起来。
她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蜷缩。
她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膝盖往胸口的方向收,双手攥着被角,手心全是冷汗。
但蜷缩并没有让疼痛减轻,反而让下腹的坠痛感更集中了。
她开始觉得浑身发冷。
被子明明是厚的,昨夜还有妃咲的体温残留,但现在她感觉不到任何暖意。
膝盖以下一片冰凉,脚趾像踩在冰冷的地下室地板上。
头晕的感觉又回来了,头顶的吊灯没有在动,但她的视觉正在不争气地发生轻微的偏转,连带着胃里也开始不舒服。
然后是恶心,反胃。
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着,心跳偏快,带着一股明显的心慌。
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比昨晚泡完温泉之后更加虚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凛奈睁开眼睛。
她躺在被子里,睫毛因为身体的不适而轻轻颤动着,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嘴唇微微张开。
手脚冰凉,膝盖以下像是泡在冰水里,脚趾蜷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脚底板的皮肤是湿冷的。
这几天的情绪波动、泡澡过久导致的受凉、体质差加上气血亏虚……种种症状串成了一条清晰的因果链。
凛奈在心里把这条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然后得出了结论。
凛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完蛋。
来月经了。
下一瞬间,身体最诚实的那部分给出了最直接的证据……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下体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流。
那种感觉太特殊了,没法用任何其她的身体反应来形容。
温热濡湿无可否认的……生理期特有的那种液体正从小腹最深处缓缓地往外渗出。
她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一瞬……她能感觉到那股暖流从身体内部顺着通道缓缓往外渗。
妃咲还侧躺在她身边,一只手轻轻地覆在她放在肚子上的手背上,呼吸平稳而均匀,显然还在睡梦中。
凛奈把自己的手从妃咲的手掌下轻轻抽出来。
动作极轻极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抽,不敢有任何幅度大一点的移动,怕惊醒了妃咲。
她是侧躺的姿势,抽手的同时要控制身体的平衡,不至于因为失去支撑而从侧躺翻过去。
然后她忍着腹部那股一阵一阵涌上来的闷痛,用手肘和手掌撑着床垫,把上半身慢慢支起来。
腹部肌肉每一次收缩,下腹的坠痛就会加剧一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拉扯着往下拽。
她咬着嘴唇内侧,把涌到喉咙口的那声闷哼吞了回去。
坐起来的姿势让身下那股暖流的渗出变得更密集,大腿内侧的皮肤什么也还没接触到,但身体深处那阵闷闷的绞痛却让她不得不停顿了好几秒。
妃咲还是醒了。
几乎是在凛奈抽手的那一刻,她的睫毛就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深黑色的眼眸在灰蓝色的晨光中还有些迷蒙,但看清凛奈脸色的一瞬间……凛奈唇色苍白、眉心痛苦地拧在一起……所有的迷糊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凛奈?怎么……”
“小、小咲……”
凛奈的声音干涩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妃咲已经坐起身,手扶住了凛奈的肩膀。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凛奈苍白的脸,又看向凛奈的手……紧紧按在小腹上的、指骨泛白的手。
“我来月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