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啪”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小院内回荡。

小桃双眼红肿的厉害,她双手颤抖不已,脚下是因为心神不宁而再次摔碎的瓷碗。

白倾然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叹,这已经是今天她“砸”掉的第四个瓷碗了,他声音有些嘶哑,里面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疲倦,“小桃,去休息一会吧,我来收拾就好。”

小桃下意识想开口拒绝,可白倾然嗓音里的疲惫直愣愣压在她心上,让她喉咙一堵,小桃知道白倾然不好受,他没心情,也没力气再在这种事情上与自己费口舌。

“白公子...您有事情,就叫我。”说完,小桃红着眼低下头,将地上的碎瓷收拾好,回了自己的房间。

没有休息好的疲惫如海浪反复冲刷着白倾然的神经,被这样一位强者盯上,他怎么可能会不害怕?

小狐狸闭上沉重的眼皮,鼻子里呼出一口积郁在胸腔的浊气,他心中思绪繁乱,目前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设想,白倾然原本想通过治疗焰倾歌,引来小桃这个变数,可...如今的连锁反应就好比多米诺骨牌,自第一块被推到后,后面的崩塌已然失控。

...

入夜,这种死刑前的漫长等待,无时无刻不在凌迟着白倾然的意志,他躺在床上长叹一口气,昨晚几乎是一夜无眠,眼皮沉重的像是坠着铅块,他今天若再不睡一会,只怕不等纳兰清绝动手,他自己的身体就先垮了。

突地,房间内一声轻笑如惊雷炸响,那熟悉但带着高高在上讥讽的声音,如死亡的毒蛇勒住白倾然的脖颈,“白倾然,你还睡的着觉?”

困意瞬间被寒意驱散,白倾然僵硬地侧过头,不远处桌前坐着的,赫然是纳兰清绝。

屋内红烛滞涩摇曳,烛光在纳兰清绝的银发上镶嵌了一层血色红边,她紫瞳冰冷,紧盯着床上的人,嘴角一抹玩味的笑意,像是猎人看见了落入陷阱必死的猎物。

周遭安静的可怕,这里已被她的灵力隔绝,里面发生的任何事情,外人都不会知晓。

不等白倾然反应,纳兰清绝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一百多年前,人族与妖族死战,我亲手杀掉的妖不计其数,最后,两大种族划界而治,几乎从不往来,可有几个妖族的传闻,在人族中没断过,比如...”

纳兰清绝停顿一瞬,紫瞳厌弃的视线中倒映出白倾然的身影,“狐族,以妖冶美貌祸乱天下,覆灭宗门,颠覆王朝,毁人道心,这种事情多不胜数...白倾然,呵,白姓在狐族里可不是个普通的姓氏。”

红瞳微微皱缩,白倾然惊恐于纳兰清绝的突然到场,又对她口中白姓的深意不明所以,他迅速压下心中的悸动,将心神镇定,此刻最忌讳自乱阵脚。

思考一瞬,白倾然开口说道:“我只是一个在归云山长大的人狐混血,对于狐族并没有那么了解。”

说完,白倾然缓缓起身坐在床上,他单薄的衣衫因动作而微微凌乱敞开,如藕般洁白干净的双腿交叠,一只白嫩精致的小脚轻点在地上,红光晃动间,是足以令无数女人疯狂的万种风情。

小狐狸直视纳兰清绝,嘴里带上些许锋芒:“纳兰宗主,深更半夜私闯一个男人的卧房,不太合适吧?”

呵,到底是狐妖,死到临头还不忘卖弄皮相,纳兰清绝心中冷笑,随手拿出一块留音石放在桌上,声音如寒冰般刺骨,“白倾然,我绝不容许有人乱了楚墨的道心,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我自己说...?”小狐狸红瞳微眯,嘴里轻吐出这几个字,心底一股无名火突地燃起,他站起身,赤足踏地,步步生花,来到纳兰清绝面前,红与紫,在寂静空中无声对撞。

今夜前来,纳兰清绝已是做好了准备,若白倾然乖乖听话,她兴许能给他个痛快,可他此刻红瞳里压抑的怒火让她眉头微蹙,纳兰清绝紫瞳眯起,话中嘲讽,“白倾然,你这幅狐族皮囊令我恶心,但所幸,你不是个蠢人,你...”

话音未落,紫瞳突然睁大巨震,只见白倾然修长的手指捉住衣带,往外轻轻一拽,那单薄衣袍就顺着他的香肩无声滑落。

小狐狸竟然就这样毫无遮拦,浑身赤裸地站在纳兰清绝面前,这位玄凰圣宗的宗主,她此前从未沾染过半点红尘,她也从未想过白倾然会这么大胆,她更没有想过,这第一眼,便是世间难寻的绝色。

“哼。”白倾然嗤笑一声,红瞳里是鄙夷嘲弄,“纳兰宗主,你想让我说什么?是说因为我长得与裴云卿有些像,就被你的好徒儿抓回来囚禁在这凌霄峰上?”

“还是...”

白倾然猛地捏住脖颈上的项圈,指节因用力泛白,骨节更是咯咯作响,他语气冰冷,“让我说说,你的好徒儿是怎么给我戴上项圈,把我当成她饲养的宠物,奴隶,或者说...一条狗,日夜折磨玩弄,宣泄她的私欲。”

“或者...”

手指下移,扣住胸口狰狞楚墨二字,白倾然手指突地用力划过,本已经结痂的伤口隐隐透出粉肉,胸前一道红痕,从两个字中间横穿而过,他语气夹着一些控制不住的怒气,“让我说说,因为我与焰倾歌之间的关系,你的好徒儿是怎么在后面那张床上,亲手用刀将她的名字一笔笔刻在我的身上!”

“甚者...”

如玉的指尖狠厉戳向小腹上刺目丑陋的疤痕,这是无暇的美被野蛮生生破坏,白倾然好看面容扭曲,语气暴怒咆哮道,“让我说说!你的好徒儿是怎么用剑把我这里剖开!不顾我的哀求哭嚎!生生将我的妖丹挖走!断了我此生的修行路!”

白倾然浑身因愤怒颤抖不止,他长睫颤动,却扇不灭红瞳里直逼纳兰清绝的怒火,“你的好徒儿,从一开始就把我当做一个替身玩物,一个下.贱的床伴,你说是我乱了楚墨的道心?呵...那可曾有人问过,我是否愿意被这样对待!”

“纳兰宗主,玄凰圣宗是人族宗门的正道魁首,可为什么你的弟子,是这样一个卑劣至极!下流至极的畜生!纳兰清绝!你告诉我啊!”

屋内,死寂。

小狐狸声嘶力竭的怒吼在纳兰清绝耳边炸响,她紧皱起眉头,盯着那些伤痕,一个被囚禁起来的狐妖有怨,她可以想到,可自己徒儿做的这些事情...与那些魔修...又有何异?

纳兰清绝的细微变化没有躲过小狐狸的眼睛,他心中一声冷笑,有用,那就让这把火烧的再烈一些!

白倾然抓起桌上的留音石,狠狠塞进纳兰清绝的掌心,他一脸凄然,直视着纳兰清绝,“我知道,你想杀了我,但又怕会影响你和楚墨之间的师徒情谊,你想让我与裴云卿一样口不择言,好断了楚墨对我的感情,我成全你,纳兰清绝,今晚你来,我不奢求能活下来。”

握住被白倾然放进手里的留音石,纳兰清绝顿觉一阵沉重,她瞧不上裴云卿,是因为那日他在宗主殿内三改其口,心性可见一斑,可眼前这只狐妖...他眼里的死志与愤怒让她难以忽视,杀一个让楚墨丧志的玩物很简单,可杀一个被楚墨凌虐至此的狐妖,纳兰清绝犹豫了。

见状,白倾然眼底闪过一抹嘲讽,他缓缓跪坐在地,动作轻浮而妖娆,他本就美艳无双,暧昧昏暗的烛光将他赤裸肉体上那勾人的欲,发挥的淋漓尽致,连纳兰清绝,都有一瞬的失神。

在纳兰清绝惊愕的目光中,小狐狸牵起她的手按在胸前的楚墨二字上,那是满是伤痕但又滑腻如脂的触感,“我自认有几分姿色,若纳兰宗主觉得就这样杀了我可惜,我也可以侍奉完宗主再死,反正...”

白倾然朱唇一张一合,吞吐间,香气如兰,“死人不会说话,楚墨不会知道的。”

那语气里的湿软温热与黏腻挑逗让纳兰清绝浑身寒毛倒竖,尤其是接下来,小狐狸竟然低头用舌尖轻舔她的手背,一瞬间,纳兰清绝感觉脑中如岩浆般沸腾,从未有过的羞愤感直冲天灵盖。

“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狐妖!”纳兰清绝如触电般猛地将白倾然推开,小狐狸向后重重砸在木柜上,发生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你!你们这些狐妖!都是下.贱的烂.货!”

白倾然瘫坐在地上,嘴角有一丝血迹流出,可他却像个赢家一样,从容伸出舌尖舔掉嘴角的血,笑的妖艳疯狂,“对!我就是烂.货!但是你纳兰清绝给我记住!我是被你的好徒儿,楚墨亲手玩烂的!”

“你!”纳兰清绝气的浑身颤抖,她鼻腔一声厌恶至极的冷哼,狼狈拂袖而去。

她走后,白倾然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直到此刻,后怕才猛然爆发,他手指控制不住地蜷缩颤抖,他仰起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低笑,那笑声里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与惊惧。

许久,他才扶着柜子踉跄起身,挣扎向前走了几步,一口唾沫呸在纳兰清绝刚坐过的椅子上。

“想杀老子,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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