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肃杀,秋叶满天,即便香阳谷照旧风景如画,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衰败的意味。
下午,虞江陈怜雪师徒二人,来到千枝万叶的大榕树下,照例开始每天的修炼课程。
常绿的大榕树,并不为秋风而萧索。
“先来两粒锻体丹。”
虞江掏出一个红瓷瓶,倒出两粒红丹药,放到陈怜雪掌心。
这丹药有鹌鹑蛋大,红彤彤的,表面还有酷似叶脉的灿金纹路。
“唔。”陈怜雪将两颗锻体丹放进嘴里,左右腮帮子鼓起来,像是贪吃的松鼠一样就开始嚼。
她一边嚼着,还不忘把怀里的小怜雪娃娃,放到榕树下的板石上面,放之前擦了擦灰。
少女直起身来,眼睛古灵精怪地转着,细嚼慢咽。
虞江负着手看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发现不知不觉中,女孩竟也长到一米六了,餐餐荤素齐全肉蛋奶充足,照这个势头下去,最终可能在一米七左右。
“咳!咳!”
突然不知怎么的,向来细心的陈怜雪竟吃丹药卡到了,捂着喉咙、瞪着眼睛就过来扒拉虞江。
“救,命……”少女拍了拍师尊的手臂,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笨蛋吗……虞江黑着一张脸,在她侧颈一拍,隔山打牛,将卡住的丹药碎块震成齑粉。
“呃!”
陈怜雪猛地吸上一口气,憋得俏脸通红;
灵动的平扇形双眼皮眼睛,伴着长长的睫毛眨巴了两下,然后抿着嘴朝虞江挠了挠鬓角傻笑道:
“嘿嘿,多谢师尊。”
来到苍梧山这么久,陈怜雪只会对师尊虞江,露出这副模样,偶尔去苍梧派转悠,对那些巴结她的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面对柳书煜和陆代灵,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对崔越的各种无事献殷勤,都是爱答不理。
在回雁居和香阳谷的生活大都宁静祥和,偶尔会出现一些古怪的邪祟,对她造成惊吓。
但事情也很赶巧,那些邪祟,总会被苍梧派的一些弟子,和香阳谷来意不善的拜访者给碰上。
而陈怜雪当然早就“明白”,那都是师尊在默默地派出守护者,照顾她的人身安全。
可师尊和徒弟,似乎都不满足这样的状态。
此时此刻,少女正要学会自我保护。
“吃完就开始吧。”虞江淡淡地说道。
带徒弟真是件麻烦事,他这段时间已领悟到了,而且还是这种满腹心机的女徒弟。
只有对别人才会露出真实的冷淡模样,一碰到自己就开始装傻,玩心机。
“是,师尊!”
只见陈怜雪应了一声后,身体周遭开始冒出淡红色的热气,这是锻体丹在发挥作用。
少女一个箭步,朝着榕树干冲去,踏着树干纵身而跃三米高,攀上一根横树枝,翻身倒吊,竟开始做起了卷腹。
“注意呼吸法,入气凝而迟之,呼气聚而迅之……”
虞江站在树下,缓声提醒着徒弟修炼要点。
陈怜雪则是一脸认真,专心动作。
在龙海部洲,修仙就是两个字:性命。
其中“性”的部分,就是修心。
修心是自然而然进行的,也是最影响一个修士上限的要素,修士们能取得怎样的成就,看的是悟性和阅历。
而“命”所指的就是人体、生命和能量,是照本宣科就能学会的部分。
并且命是走上修炼路的基础。
因此修仙的第一个境界即为:锻体,也就是锻炼身体的意思。
陈怜雪现在的境界,就是锻体境入门的层次,锻体丹则有助于本阶段的修炼。
在这之后,分别还有:
聚灵、三丹、通神、合道、归真。
总共六个大境界。
没有已知的更高境界,每个境界之间天差地别。
归真境就是至高的天帝境,没有小境界之分,相当于满级,虞江的师尊就是这个境界。
虞江现在是合道境巅峰,相当于准仙帝,随时可以突破,但没有必要。
修仙界很喜闻乐见的事情,就是临阵突破召唤无上天劫,害死追杀者或仇敌。
虞仙君此时便如同那种巨型炸弹,如果谁惹他不爽,他可能就会拖别人下水。
“尊上,尊上,尊上!”
就在陈怜雪做完了卷腹,开始推动悬挂在树下的滚木时,天边传来三声男人的惨叫。
很快,一道白袍身影便掠过湖面,倏地滑跪在地,抬头看着虞江。
竟是苍梧派内门首席长老,赵天风。
赵天风神情仓皇,脸上还挂着泪痕,声音哽咽:
“出事了尊上!夜兰回来了,一身是伤,不能化形为人!”
即使在最紧张、最失态的时候,赵天风对虞江依旧是有事说事,用最简短的话语交代最重要的信息。
“在哪?”虞江面无表情地看着湖面。
“掌门殿!翅膀都折断了!”
“怜雪,你接着练。”
虞江给满面愕然的陈怜雪,扔下一句话,便揪着赵天风原地一震。
眼看着他们还没走,很快竟身影波动,虚化不见,原来居然是残影。
事情来得太仓促,陈怜雪整个人愣在原地,都忘了躲避从背后飞来的滚木。
“啊!”
她背上一痛,整个人被拍出去十多米远,滚了几圈站起来,摸了摸背,锻体入门让她筋骨强健,倒也没受伤。
“折断了,翅膀……”
陈怜雪似乎对赵天风的话很在意,口中不停地喃喃。
她重新回到榕树下,赫然发现那只小怜雪布偶,不知何时竟掉到了树干边。
想必是被刚才那两人的气浪所震走的。
捡起来一看,陈怜雪却是一怔。
布偶今天和她一样,也是穿着锻炼用的白色劲装。
可是娃娃原本上扬的眉梢,此时居然下垂,眼睛也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嘴巴也不开心地瘪了起来。
“你怎么啦?怜雪?”
陈怜雪捧着布偶在板石边坐下,轻轻拍去它身上沾染的泥灰和木屑。
“别怕别怕,没事的,有师尊在没事的。”
……
“夜兰!尊上来了,尊上来了就没事了!”
赵天风被虞江带到掌门殿后,仍是哭喊个不停。
两人快步向大殿中央走去,原本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的长老们,都噤声朝两侧分开。
于是一头大如巨象的玄凰,便完整地呈现在虞江面前。
苍夜兰正颓废地趴伏着,本该亮泽的玄羽此刻竟遍布血污,本该灿烂的金翎更是光芒暗淡;
右边翅膀近乎全部折断,只有几根粗大的血管还连着,嫣红的鲜血从断口处不断淌出,流到虞江脚边;
玄凰本该短而弯且锐利的喙,喙尖竟像是被折断了,即使紧闭着喙,也还是能看见里面的舌头;
眼皮无神地耷拉着,当虞江走到眼睛下面,苍夜兰便呜咽了一声,将脑袋别到另一边去。
“尊上啊!”赵天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惨声嚎叫:“是谁啊?是谁这么大胆,敢伤害夜兰啊?!”
周围的众多长老,无一不是阴沉着脸,浑身杀气,有的人甚至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苍梧派虽然名声不显,但头部的掌门和几个长老,都是跟着虞江在修仙界露过面的。
所以苍夜兰是谁,大多数人应该知道。
因而现在的情况,分明是有人在跟虞江蹬鼻子上脸,是纯粹的找死行为。
“好了,”虞江背身挥了挥手,“赵天风留下,其余人出去。”
“是,太上长老!”
众长老躬身后退,振袖转身,脸上或是阴冷沉郁,或是激动莫名,有的人甚至迈开大步走了起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