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夏的手停在触摸板上。谢雨欣的笑容也停在脸上。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地滚动着，备注名从“小雨”变成“小彤”变成“小琪”，转账从五百到一千到三千，不同的头像，不同的语气，相同的内容——“宝宝我爱你”“下次见面带你去吃那家法餐”“最近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先借我点”。
李夏猛地合上电脑。“中毒了，最近电脑老是中毒。”
画面没有停。另一段视频自动播放，是酒店走廊的监控录像，时间戳显示凌晨一点，李夏搂着一个女生刷卡进房间，四小时后独自出来，衣领上有口红印。
谢雨欣盯着那个画面，手里的草莓奶昔倾斜了一点，浅粉色的液体沿着杯壁慢慢滑下来。
“假的。”李夏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都是合成的，现在AI技术这么发达，什么都能伪造。”
监控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银行流水截图，收款方是一个女生，转账备注“包包”，金额一万二。另一个收款方，转账备注“旅游基金”，金额三万。收款方，转账备注“宝贝生日礼物”，金额八千。
谢雨欣把草莓奶昔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咚”。
“雨欣，你听我说——”李夏伸手想拉她。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拍开了他。刘晓月站在桌前，低头看着李夏，表情和平时一样淡，像在看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视频是真的。”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小小的奶茶店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监控是酒店调取的，银行流水是你账户的原始记录，聊天记录是你手机里的备份，云端同步的，你删了也没用。”
李夏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米，桌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你是谁？你凭什么查我？”
“我是谁不重要。”
“不重要？你他妈——”李夏的脏话还没出口，余光扫到了夏云落。夏云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一米八几的身高，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李夏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但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冷笑。
“我知道了。”他哼了一声，目光从夏云落身上移回刘晓月，“你们就是程德找来的吧？那个追了雨欣三年的**丝？怎么，追不到就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证据是真的。”刘晓月说。
“证据是你们用魔法变的！”他猛地指向刘晓月，“你以为我不知道？程德那个废物认识你们这种人，会变戏法，会骗人，你们都是一伙的！这些视频、这些截图，都是你们用魔法伪造的！你们就是想破坏我跟雨欣！”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店里的其他客人已经开始往这边看了。
“你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这些东西是真的，你们就会用那些下三滥的巫术骗人！”李夏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你让程德那个窝囊废自己来啊！让他自己站在雨欣面前说！他敢吗？他不敢！他就只会躲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
奶茶店里安静了。谢雨欣坐在那里，看看李夏，又看看刘晓月。
她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伤心，是困惑。她不知道该相信谁。一边是交往了半年的男朋友，对她说过那么多好听的话，带她去过那么多地方。
另一边是几个陌生人，突然出现，拿出一堆看不懂的东西，说她的男朋友是个骗子。
“你们有证据吗？有确凿的证据吗？能拿去报警的那种？”谢雨欣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如果没有，你们凭什么这样说他？”刘晓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证据都在桌上，李夏不认，谢雨欣看不懂，她还能说什么？口袋里的33号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很凉。
“雨欣，我们走。”李夏绕过桌子去拉谢雨欣的手。谢雨欣犹豫了一下，把手递给他。
两个人往外走，经过刘晓月身边时，李夏故意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力气不大，但足够让谢雨欣看到她踉跄了一下。她确实踉跄了一下。
夏云落从后面扶住她的胳膊。李夏已经带着谢雨欣走到门口了，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刘晓月一眼。“告诉程德，让他死了这条心。
”门关上了。奶茶店又恢复了安静，隔壁桌的客人低头继续喝奶茶，柜台后面的店员继续擦杯子，一切照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晓月站在原地，口袋里的U盘还剩下大半没放出来。旅行照，聊天记录，转账截图，还有李夏同时和三个女生交往的时间线图表。她准备了很久，但没用上。
“表姐……”刘星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刘晓月没说话，把口袋里的遥控器关掉。
电脑屏幕暗了下去。一切结束。程德还在隔壁奶茶店等着，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了的奶茶，头上戴着那顶还不习惯的假发，身上穿着那件新买的衬衫，领口的折痕还没熨平。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在等。
“你去陪他。”刘晓月说。
刘星悦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刘晓月坐回椅子上。面前的奶茶还没喝，冰化了，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滑滑的。
她盯着那杯淡了味的奶茶，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做的一切，就像这杯奶茶。出发点是甜的，放久了就淡了。
夏云落在她对面坐下。“不是你的错。”
“我没说是我错。”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刘晓月想了想。她不是不高兴，是觉得无力。她准备了那么久，查了那么多证据，做了那么多计划，到头来，谢雨欣还是跟着李夏走了。
不是因为证据不够，是因为谢雨欣不想信，她把自己裹在一个漂亮的茧里，外面的人怎么喊她都听不见。只有她自己愿意出来，才能出来。
刘晓月帮不了她，程德帮不了她，任何人都帮不了她。
“走吧。”她站起来，拿起那杯淡了味的奶茶扔进垃圾桶，“去看看程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