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类产生社会这个概念之初,群体与分工的概念便刻入基因底层。男女,老幼,强弱……人类社会的正常运行便建构在这些差异之上。

男性狩猎与保护,女性抚育与调和;成人保护小孩,担当危险与责任,小孩保证未来,确保传承与发展……

可以说,没有这些差异,没有由差异产生的分工,便无法运行起整个社会。人能想象出完全由单一性别运转的社会吗?能想象出真正只由大人或者只有小孩构成的正常社会吗?

即便用文学的笔触混上科学的狂想,也恐怕要承认:唯有分化出用以模仿缺失的另一方功能的存在,才能让社会正常运行。但那样创造出的,也不过是混杂了双方特质,勉强磕磕绊绊运行的残破四不像罢了。

所以,花耶完全无法想象,纯科学世界观下基沃托斯若是完全由少女构成的可能。

她只是瞪大眼睛,略显慌张地注视着越来越远的地面,以及那些在圣塔内忙碌的少女们。

“没可能的吧?……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啊……除了二次元和科幻,哪里可能啊?”

莫非基沃托斯背后是生产力极高的机器人控制?莫非机器人与兽人承担了成人与男性的责任?

这种想法一出现,内心便涌出强烈的不适和厌恶。

不知火花耶自己否定了那个可能。

“不对不对……都市的政治主体是学生……”

花耶使劲摇了摇头,否决了那个带点黑暗色彩的可能,继续凝视着圣塔内那束宏伟的光束。

二楼到了。

她像是被电梯的提示音吓了一下,猛然回头看向电梯出口,这才记起自己目前其实更需要去找到那份文件准备问题。

即便心中不安,面前的世界诡异陌生,花耶也必须面对一个更严峻的现实——一个小时后她得面见这里的主人,一位执掌全域,绝对权威的最高领导人。

她勉强压下内心越发混乱的思绪,有些焦虑地咬着指甲,在走廊上小步快走着。她现在只想快点找到那份需要的文件,然后解决今天迫在眉睫的问题。

不知为何,这一层几乎没有其他人。

“最东侧……最东侧……”

她嘀咕着,垂着头用手比划着进塔后的方向。在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后,她走向了右侧的拐角。

“应该是这边。”

哒哒哒,自己的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让人焦虑,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外,她什么也听不见。

但似乎有人比花耶更急。

在拐角的地方,花耶只感觉到一阵风掠过,然后,当她扭头的时候,一位有点眼熟的少女已然带着恐慌的神色不受控制地撞了过来。

“诶诶诶!小……小心!”

砰的一声,花耶与那个淡金发色的高挑少女都被这一撞撞倒,不过,受损更多的应该是那个少女——因为她怀里抱着的等头高的一大摞文件,一股脑地压在了她的脸上。

“唔呜呜!救……救我!”

那个少女挣扎着,仰面躺在地上胡乱挥舞着自己的手臂,与花耶的微隆相比,格外雄厚的山脉随之发生剧烈的摇晃。长得垂到膝盖的淡金色卷长发乱窜着,从腰间伸出的小小漆黑翅膀不断挣扎着扑腾,由两个部分断裂的同心圆环构成的光环也紧张地颤抖。

同样摔得晕头转向的花耶听到了她的呼救,本能地看向那个溺水在文件海中不断扑腾的家伙,下意识地回应,

“岩柜步梦?你怎么在这里?”

那个少女愣了一下。

花耶也愣住了。

然后,少女发出了更加焦急的呼喊,

“咕……花耶前辈?!是花耶前辈吗?前辈,帮帮我!我,我快要不行了……”

头顶灿金色的光环缓缓转动,关于眼前这个胡乱扑腾少女的记忆一点点渗进脑海。

岩柜步梦,联邦学生会调解室室长,似乎把看上去能力更加成熟,但实际和她同年的自己当成了前辈。

在一阵手忙脚乱的收拾后,不知火花耶气喘吁吁地把步美从文件堆里拽出。

金发碧眼的女孩面色感激地鸭子坐在地上,看上去晕晕乎乎的,但还是语气怯懦却又感动地道谢,

“花耶前辈,谢谢你!”

头痛,止不住的头痛。头顶的光环也不断旋转颤动,记忆和印象不断渗透进自我的认知。

这个怪力女在说什么啊?

能抱着那么高一大堆文件在走廊里健步如飞,这个怪力女难道不能自己扒拉开?还有,她的办公室不是在四层吗?怎么跑到二层的保卫室了?

难道是要调用保卫室的资料?这两天是自己被会长强制休假,她应该知道,保卫室应该只有自己的下属在负责工作才对。

虽然内心不断表达着自己对对方的不满,但不知火花耶表面上还是眯着眼微笑看着她。

“呵呵,步梦,没关系的,倒是我要向你抱歉,我忙着去取文件,倒是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步梦像是没听懂她话语中的试探,还是弱气地回应,

“是……是会长派我来整理文件,似乎今天有大事要宣布……”

整理文件整理到自己的地盘上了?那自己这个防卫室室长是干什么的?会长是不信任自己吗?

不知火花耶听到后感觉很不好,但下一刻她又转念一想,超人一定是对的,所以应该是自己的问题——自己太懈怠了,既然是11点开会,为什么不能8点到,然后处理2个小时的文件,再准备一个小时的发言呢?

最近的基沃托斯,正因为会长去年年末公示的反兼并土地法案而沸沸扬扬,有几家公司甚至暗中正在收买雇佣那些不良学生,试图武装反抗,自己最近居然还能休息,太懈怠了。

于是花耶安抚般地开口安慰着步美,

“没事没事,我也收到了会长的消息,这才打算去取文件准备哦。”

岩柜步梦听完后,脸上也显出高兴的神色,

“好……好的!谢谢前辈!那我先离开了,这些文件还需要交给会长。”

她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对着花耶鞠了鞠躬,然后三下五除二把地上的文件收拢起来,重新抱着那堆等头高的纸快步离开。

花耶没有问那些文件是关于什么的。

光环的转动随着步梦的远离而渐渐停息,但渗入的记忆和印象却仍然存在于花耶的脑海。她面色复杂的看着步梦走过一个拐角,消失在了她刚刚坐过的电梯里。

“或许……等到见到那位会长的时候,记忆也会恢复一部分说不定?……”

虽然有些惊讶,但刚刚在电梯里想的事情无疑被初见的岩柜步梦确证了一角——基沃托斯的高层很可能全部都是像自己一样的少女。而这就意味着,男性与成人,很可能真的不存在于基沃托斯……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基沃托斯拒绝了任何男性与成人,将他们全数驱逐或者奴役,然后隐藏起来不让人发现。不过看步梦这样的高层都这样子的话,大概率不是。

那位会长……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她真的是一个装嫩的老阿姨吗?还是说……

……

花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花耶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防卫室资料储藏间”。推门走进去,整个房间四周全部都是被上了锁的密码柜和保险箱,中间只摆了一张孤零零的桌子,桌上还亮着一盏台灯,似乎是有人在这里通宵熬夜后忘记关掉。

那几张“资料”就压在台灯底座下面。

花耶走过去,把它们抽出来,看了一眼,一张的标题是“防卫室属地土地使用权授予书”,里面写的主要是把圣塔外围一处无人使用的大楼批给防卫室使用,签署时间是两个月前,没有签署人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类似自己制服上胸徽的印章。

还有两张是防卫室的职员名单,里面写的人虽说感觉很熟悉,但完全没有记忆。如果当面见一面,或许会像步梦一样记起来,不过现在不怎么可能。

看着最后一张,花耶愣了一下,然后不可思议地一字一句念出了其上的内容,

“关于防卫室顾问职位设置与授予的公示书……”

防卫室,要加入一个新职务?!还是顾问??!

什么情况!?

花耶连忙焦急地读了下去,

“关于防卫室顾问职位设置与授予的公示书:

“通告如下:鉴于防卫室室长不知火花耶无法独自承担防卫室工作,多次违反联邦学生会相关制度,擅自加班熬夜,考虑到防卫室室长健康与防卫室职员工作热情,现特设临时职位防卫室顾问,以期帮助防卫室室长度过难关。职位授予人已确定。拟于一周后公示。”

签署时间是一周前,落款的地方和其他文件一样,学生会会徽的印章。

花耶敢确定,自己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都完全没看见过这份文件。也就是说,这张文件,是学生会会长暗中签署的。

“蛤?!”

夺权?不,分权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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