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三天前那个晚上,您派的那三人因为怜雪被打死了,对不起。”陈怜雪低着头,羞愧脸红。
“什么?”
虞江抬起头,见她脸上两朵红晕,千娇百媚,顿时心里就一股无名火起:
……可恨啊,陈怜雪,知道自己漂亮就在这扭捏作态,打算魅惑我吗?
……而且此子目光竟如此敏锐,一下就看穿了那三个人是我派去贬低她的!
……还好我修为旷世,否则这种心机之女决不能留。
“哦?为师听不懂,你误会了吧。”虞江心里骂骂咧咧,脸上却是温和而笑:
“来,怜雪,这个送你。”
说着将怀里的娇蛮毒娃,递了出去。
陈怜雪接过之后,双手捧住,怔怔地盯着布偶看了许久,哑口无言。
她看到布偶身上的破衣烂衫,自然是想到和虞江初遇的那天,心中的想法却和师尊截然不同!
……师尊是在提醒我,那天的事,他明白。
……我,我……
“师尊!”陈怜雪小脸一皱,泪水噗噗地滴在布偶上,膝盖失了力气般,跌跪在地,怀抱着布偶昂起头来,泪眼朦胧地凝望着虞江,哽咽不断:
“师尊,对不起,师尊为何不责罚怜雪呢?
“求师尊责罚怜雪吧,师尊要打要骂,怜雪绝无怨言,只求师尊不要再一味地偏袒怜雪了,怜雪受之有愧!”
陈怜雪在万分感动和情急之下,居然忘记了要跟虞江逢场作戏,俨然是开始煽情了。
“……”可她这幅样子在虞江看来,却是细思恐极:
这种反应,
这种台词,
这种演技!
不愧是顶尖怨种!
太可怕了!
比我当年蛰伏在魔门的时候,那种心性,还要可怕!
纵使虞江老祖,纵横捭阖天下无敌,此刻鬓角也渗出一滴冷汗,震撼于陈怜雪的城府之深!
……无妨,无妨,城府再深也不过是空中楼阁,以我之绝对实力顷刻就能掐死她。
……她还想着哪天能报仇,不过是痴人说梦。
……且陪你玩玩,给你点希望,后面再狠狠地打脸,哈哈哈哈!
“怜雪,你在说什么呢?”虞江迅速调整面容,桃花眼微合目光温柔,语气带着询问和不解的意味。
同时抬起左手放在陈怜雪的脑袋上,绕过玄凰乌簪,轻抚着她乌黑柔顺的长发:
“为师从来就没想责罚你,过则改之无则加勉,你什么都没做怎能怪你呢?
“这三年来,你的懂事为师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番劝勉的话,说得虞江自己都心里作呕,但为了反过来恶心陈怜雪,榨取一波厌恶情绪,他忍了。
“师尊!”
谁知道陈怜雪顿时更崩溃了,长发飘起,不顾一切般地往前倾倒,扑进了虞江怀里,隔着那只布偶娃娃与他相拥。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虞江靠了下去,藤木躺椅险些后翻,好在他及时用脚跟擦住地面。
陈怜雪的侧脸抵在他心口,身体不住颤抖,哭泣难止好似动了真情。
可虞江目视前方的脸上,却满是惊悚!
与此同时他看到面前飘过一缕缕怨念红丝,灌入袖中怨魂钟,代表陈怜雪产生了负面情绪。
……这,这到底是何意味?
……是憎恨,是自我厌恶,还是恐惧?
……陈怜雪居然可以忍着对我的恐惧和憎恨,做到这种地步,如果是同境界,我已经被她刺杀了!
……难道说,她真的自以为是到觉得可以诱惑我?!
面对陈怜雪的贴脸开大,虞仙君已然是气得身体轻微颤动,瞳孔左右平移,嘴角抽动不止。
对方虽然这样忍辱负重,但这种不顾性命的挑衅,还是近乎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一时之间,虞江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能感受到自己冰冷的心口正逐渐被少女捂热,这种发烫的感觉,让他快要起鸡皮疙瘩。
“师尊……”陈怜雪还在不知死活地抱着,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此时桃花山道上已经现出粉红,花苞中孕育的生命力正不断鼓动着,只待一场春夜微雨,就将肆意盛放,尽情彰显它艳丽的风姿。
香阳湖畔,垂柳早已满树嫩绿,细长的树枝随着清冷的春风飘摇不止,像是在顽皮地拨弄着湖面,惹出灿若碎金的粼粼波光。
少女起身跌进师尊的怀中之前,不慎掉落一只布鞋。随着师尊的怀抱逐渐升温,处在冷风中的右脚,更显得凉飕飕的,隐隐约约似乎蹭到了师尊的衣袍。
“成了成了!”
此时在回雁居的宅门后,锦鲤女、紫藤花女、缠丝娘,正从下往上探出脑袋,悄悄地望着那张躺椅中,那足以抚慰人心的拥抱。
三人的脸上早已浮现红晕,眼中满是甜蜜、激动、羡慕,还有久旱逢甘霖一般的欣慰。
坐在大榕树下发呆的牛头,也一个翻身站了起来,瞪大了牛眼睛望着那边,陈怜雪的一捧长发,正搭在躺椅右扶手边,随风轻晃。
离得最近的自然是马面,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连忙转了半身,若无其事地走向大榕树,实则马眼睛视野开阔,一切都尽收眼底。
“哈哈。”当事人这里,忍了半天的虞江,终于是被陈怜雪气笑了。
……好,很好,你到时候会后悔的,我就陪你玩到底!
“怜雪,”他假装有些慌张地说,“够了。”
“嗯!”陈怜雪这才一个嘤咛,连忙想直起身来,可是双脚哪里有支撑?晃荡两下,又往师尊怀里跌去。
“……”虞江看着她面上头发乱糟糟的,双颊通红,就知道她忍辱负重,自然是羞愧难当。
他只伸手一拦,再一推,陈怜雪便飘到了躺椅前面站好,抱紧了布偶连忙就要跪。
“算了。”虞江抬手拦住,略带不悦地说:“冲师犯上不懂规矩,在我这可是重罪,念你是初犯,暂不追究。”
“谢师尊。”
陈怜雪头都快低到心里去了,只觉得大脑空白,天塌地陷,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隐隐约约,又好像从虞江的话里,听出了某种……期待的意味?
难道说?师尊其实……
“赶紧回去休整吧,别打扰为师钓鱼。”虞江敛目垂眸,摆了摆手轻声道。
“是,师尊。”
陈怜雪赶忙撒丫子就跑,一步一个趔趄,好几次差点摔倒,到了大宅门后,紫藤花女、锦鲤女和缠丝娘都扑出来,要黏着她说话。
她只羞红着脸毫不搭理,径直跑去卧房。
三个人还要追上去八卦,噗,竟全部化为原形,自然是虞江隔空施法,让她们安分守己。
于是紫藤花瓣、锦鲤大王和白蜘蛛,只能满心遗憾地回到各自的小窝,期盼着下次虞仙君给她们放风了。
那边陈怜雪躲进卧房后,只褪了外衣,便缩进被窝里瑟瑟发抖,眼里蒙着雨雾,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这边虞江也没好到哪去,咬着牙目露凶光,右手一折,鱼竿咔嚓应声而断。他满脸阴狠,口中喃喃:
“陈怜雪虽然资质平凡,却能屈能伸,有大帝之姿!
“如果给她足够的成长时间,就连我也会惧她三分。
“只可惜……”虞仙君嘴角勾起一抹诡笑,“你终究不过是怨魂钟的口粮。
“终究不过是……本座掌心里的怨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