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丽莎去而复返,并带回了大量能够用作于反向召唤阵献祭的血肉,全是由食尸鬼圈养得来的‘猪’。
正与山羊酒馆的情况如出一辙,屠宰场并未因为那日白糖杀死猪头屠夫而荒废,不过是很短一段时间,便又有新的诡异将屠宰场占领,并接下去经营。
以维持亡灵街的正常运转。
“嗯,这样就差不多准备好了!”,德丽莎拍拍手掌,目光看向白糖与江叶桐:“你们还有什么要聊的吗?要聊就趁现在最后的机会,否则要是等到长夜后,可就麻烦了。”
女孩摇了摇手指。
“等长夜后那些不可言说的恐怖存在苏醒,激活传送阵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此刻,江叶桐已经站在了召唤阵正中央,头上兜帽带得严实,将头顶一对毛茸茸猫耳隐藏,只露出脸侧属于人类特征的双耳。
随时准备传送。
“白糖前辈喵,喵喵就要回去了喵,还有什么需要喵喵做的喵?”
白糖沉默。
如果是之前,白糖或许会迫切地想要知道在地球的父母近来是否安好,是否还在为她的突然失踪而伤心难过,会想要江叶桐代为转告他们,自己只是去了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还有在好好地活着,告诉他们不用再担心。
但现在。
地球正在遭遇诡异的入侵,还正好是她那段无端失踪的时间,或许她的名字早已被官方列入因诡异而遇害的名单了吧。
或许父母早已接受她已经死掉的事实了吧。
细来想想,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再通过江叶桐向父母传达她还活着的消息,短暂的欢喜过后,恐怕就只会茶不思饭不想,剩下尤久的担忧了。
试问,这世上又会有哪个孩子会想要父母因为担忧自己而变得日渐憔悴呢?
白糖用力晃了晃脑袋,脸上有些洒脱的挤出甜美笑容。
“不用,就这样挺好的!”
白糖朝着江叶桐挥挥手,对上女孩有些欲言又止的表情,张了张嘴,下意识还想要嘱咐些什么。
比如‘回到地球之后就都要靠自己了哦’或者‘要努力活下去’之类的。
却在看到女孩那似有成长,变得比较初见时更为坚毅的眼神,到了喉间的话语终归还是咽了下去,化作微微扬起的嘴角。
对方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胆小女大学生了,见识过真正的地狱,有些东西并不需要她白糖再过多啰嗦。
“拜拜~”
话落,白糖缓缓后退,脚步退出了地面上召唤阵范围。
‘嗡——!’
整个反向召唤阵骤然亮起炽盛的猩红光芒,纵横交错的复杂咒文像是彻底活过来了似的,疯狂的舞动、扭曲,毫无规律可言,混乱而无序。
与此同时,一旁堆积如小山般用于献祭的血肉疯狂地被消耗,就像是按下倍速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败消失。
就连骨架都未能幸免,全部彻底化作一滩黑水。
笼罩召唤阵的猩红光芒彻底散去,再看去一片空空荡荡,哪里还有江叶桐的身影。
就连地面上的召唤阵纹路,也在女孩身影消失后彻底暗淡,就像是风化一般,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这就回去了吗?”
白糖攥了攥了拳头,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感觉空落落的。
江叶桐走后,在这个地狱世界又只剩下她白糖独自一人了吗?
“通过献祭血肉的方式提前激活了传送阵,如果不出意外的,现在应该是已经回到你们的故乡了。”
德丽莎点了点头,说道。
注意到白糖情绪似乎有些低落,走到了女孩身旁,想了想,抬手揉了揉女孩脑袋,诧异道:
“原来白糖你也会掉眼泪呀。”
白糖一惊,出于本能反应抬手抹了抹眼角,却并未触到预想到的湿润。
后知后觉自己被耍,抬手拍掉落在头顶的手,气得跳脚。
“我明明没哭!”
“嘻嘻,逗你的啦~”
面对女孩的怒火,猎魔人小姐单手比耶️,嘴角扬起,整齐大白牙亮得发光。
眼见女孩表情没那么失落了,德丽莎顺势提道。
“既然事情都忙活完了,那我差不多也该离开了。”
“你也要走?”
白糖怔了一下。
“当然,猎魔目标已经完成,猎魔赏金都还等着我去拿呢!”,德丽莎理所当然道:“往后还要继续猎魔,不然就没有鬼币,没有鬼币就没有饭吃、没有睡觉的地方,不然你养我啊?!”
是啊,德丽莎本就是猎魔人,行走于地狱世界依靠接取猎魔悬赏获赏金生活,这次追寻猎魔目标而来,小小的亡灵街也不过是对方路途中很短很短一段路程罢了。
如今目标已经完成,又有什么理由不离开呢?
“不过如果白糖你哪天想找我了,也可以去猎魔人酒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找到有关我的信息哦~”
害怕白糖理解不了,德丽莎解释道。
“猎魔人酒馆,就是由因各种原因无法再继续猎魔的猎魔人停下脚步建立起来主要服务于猎魔人的酒馆,我们接取猎魔悬赏一般都是在那个地方。”
“不过因为亡灵街太小了,所以没有。”
德丽莎相信,白糖不可能永远都待在亡灵街这么个小地方,总有一天会离开亡灵街,踏足地狱世界更深的黑暗与未知。
这一天,不会太久。
“好,我记住了。”
白糖点了点头,视线望向就快要黑下来的天空,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相遇与分别本就是常有的事。
但只要变得足够强大,踏足的距离足够远,就不用担心未来无法再见了吧。
“赶时间吗?不赶时间的话,咱们最后去酒馆喝一杯?”
“白糖你请客吗?”
“你这家伙...”,白糖无语翻了个白眼:“我请我请,行了吧!”
譬如人之年少。
多年以后,偶然间的一次举杯,白糖势必会回想起与猎魔人小姐德丽莎·戴丽娜于酒馆分别的那个遥远下午。
以及猎魔人小姐做出荒唐举动时,所说出的豪言壮志。
“我保证!”,德丽莎脸颊泛起酡红,脚踩在桌子上,无视酒馆内众诡异呆滞眼神与傀儡老板劝阻,高高举起果汁杯。
“下次再与白糖你见面时,我会成为让‘混乱与邪恶’闻之丧胆的强大猎魔人!”
“知道啦知道啦!”,白糖手忙脚乱:“德丽莎你赶紧从桌上下来啊喂!”
“哈哈哈,我发现白糖你的脸捏起来好软哦~”
真是奇了怪了,她们喝的难道不是果汁吗?
为什么德丽莎会表现出一副像是喝醉了酒的样子啊喂!
天色将暗,能见度不足五米。
酒馆门外,借着酒馆内昏黄的光亮勉强看清对方的身影,两位女孩站在一块,所要去往的方向却截然相反。
“那就这样,天色也不早了,白糖你也回去吧。”
“好。”
猎魔人小姐重新披上了她那件深灰色斗篷,抬手压了压头顶爵士帽,伴着渡鸦凄厉的嘶鸣越渐走远,只留给白糖一个逐渐被黑暗完全吞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