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12年4月9日，星期一。
天空是灰白色的，像是破了皮的汤圆。
朝阳已经升起，但却没有刺破云层，只是勉强照亮了整片天空。
温柔昨天肚子疼了一个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直到凌晨才勉强睡着。
在她还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到寝室的房门被轻轻敲响，那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仍旧柔和而甜美。
“大家起床了没呀？今天上午可是重要的大课哦！”
也不知是谁先起了，总之房门被寝室里的人打开，紧接着其他床位上也传来了‘吱呀吱呀’的动静。
温柔在困倦中想睁开眼睛，但身子却怎么也无法动弹，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法抬起一点。
她只能听到其他人或精或困倦的打招呼声。
“早老师早。”
“季常，今天起那么早呀？”
“我昨天睡得早……好像有好几天没看到老师了？”
“是有几天了呢。”
“哟，早老师，怎么感觉今天穿的特别……成熟啊？”
“是、是有点成熟过头了吗？”
“高跟鞋不适合你啊，你应该走可爱路线的。”
“但、但是成年人的话不能总是走可爱路线吧……”
“柳风扬，我倒是觉得早老师今天穿的挺好看的。”
“靠，你这个谈恋爱被分手的别质疑我的审美啊！”
“一大清早就他妈……人身攻击啊。”
“老莫，你醒了？”
“听到早老师的声音我就醒了。”
“说起来，你们昨天晚上听到了吗？老莫在那里讲梦话，说什么‘叔叔带你去看金鱼’之类的。”
“我靠，老柳你他妈别污蔑人，我怎么可能会说那种话！”
“我好像也听到了……”
“老季你也昧着良心啊！”
“早实老师，你好像烫过头发了？”
“看得出来吗？我、我烫一个深棕色的……”
“很好看啊。”
“确实好看。”
“老莫你难得和李远这货达成一致啊。”
“大清早的别说恶心的话行吗。”
“哈哈，今天那么早，我们都有时间可以校门口买早饭了。”
“温柔同学呢？”
“喏，还睡着呢。”
“全寝室唯一在早老师来了之后没醒过来的人啊。”
“那不是好事吗，说明她不是萝莉控。”
“那老柳你的意思是我们全寝除了他都是萝莉控呗？”
“萝莉是……什么意思？总感觉你们用这个词形容我呢……”
“就是长相可爱的女生。”
“对、对的……”
“温柔……温柔同学？”
躺在床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的温柔，感觉早实的声音一下子近了很多，近到仿佛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温润的吐息了。
“呃……”她挣扎着，十分勉强地睁开眼睛，就看见用力踮起脚的早实将小脸凑得很近，那只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和关心，大概是踮起脚有些费劲，所以她的身子微微晃动着，让那遮挡住另一只眼睛的刘海也跟着摇晃。
“早上好呀，温柔同学，昨天没睡好吗？”
“呃……嗯……”温柔的意识开始逐渐清醒，最近几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以至于她甚至下意识觉得早实去做手术是一个月前的事儿了——然而事实上，那就是几天前的事，而现在，她已经做完手术回来了。
那张小脸还是圆圆的很可爱，和前几天没什么变化，真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比平日里还要更加精神了吧。
“早老师……眼睛，没事吧？”
“没事呢，没有感染到另一只眼睛，换上新的人造眼球后，就稳定下来了。”
“原来早实老师前几天不在是去做手术了？”站在门边的李远好奇地朝这边瞧了一眼，“眼睛治好了？”
“应该不是治好了眼睛吧……”季常用力抓了抓头发，“是换个眼球？也就是说……”
“原来的眼珠子摘掉了？”
柳风扬拍了下老莫的床铺：“别说得那么渗人行不，搞得好像卖到什么非法机构强行把器官摘了似的。”
“换了个什么颜色的？”
“粉色的……”她有些不好意思，“要看看吗？”
“我要看我要看！”老莫顾不得把裤子穿好，就从床上跳了下来，“早老师，让我也看一下吧！”
“人造眼球是什么样的，我还从来没见过呢……”季常也格外好奇。
“你们别吓到早实老师了啊。”李远双手抱胸地撇了撇嘴，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靠了过来。
“嗳嗳，老莫你让一下，你这庞大的身躯挡住位置了，我也要看啊！”
这下，所有人都起了床，只剩下温柔还在床上。
而一下子被大家围观的早实，那张婴儿肥的小脸顿时就有些发红，但她还是轻轻挪开了挡住一只眼睛的刘海，轻咬着嘴唇向大家展示自己的新眼球。
“这个粉色有点发光的感觉，还挺好看啊。”季常夸赞道。
“异色瞳，简直就像GALGAME的女角色。”
“老莫你他妈就知道GALGAME。”柳风扬的白眼已经快翻到天上去了。
“仔细看还是会发现和另一只眼睛不一样，不过乍一看已经看不太出来了。”李远的视力好，所以他站在稍远的地方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温柔你感觉……怎么样？”
“呃……”温柔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她的脑袋有些混沌，完全没把上下文联系起来，而是迷迷糊糊地咕哝道，“笑得很可爱……”
“问你眼睛怎么样，你回答到哪儿去了……”季常似乎在替她感到尴尬。
“本来就笑得很可爱啊，有什么问题啊！”老莫替温柔说话，“换上了新的人造假眼，那当然是要可爱很多的！”
“我和你这种萝莉控没话好说。”柳风扬扯了扯嘴角。
“咳、咳嗯……！”早实害羞地清了清嗓子，稍稍往后退了几步，“大家快点起床哦，早上的大课千万别迟到了呀。”
“没问题！保证提前到达！”
“我懒得去买早饭啊，老常你帮我带一份呗？”
“那帮我也带一份！”
“哦还有我的。”
“怎么都要我带啊……！”
“还有我的……”温柔虚弱地举起了手。
“温柔同学，大家都起床了，就你还没有哦……”
“啊……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起来……”
……
（二）
来例假的早晨，对于温柔来说是比别人麻烦许多的。
为了避免暴露，她不能在寝室里上厕所，洗漱完后得忍到教学楼，然后在公共厕所里解决下生理问题顺带换一个新的卫生巾。
只有来过例假的人才会明白，当垫上一块干爽的卫生巾时，那种感觉有多么愉快。
或许是为了给昨天说的那些话道歉，最终去帮大家带早餐的人不是季常，而是李远，其他不出校门的人就先进了那个能坐九十人的阶梯教室，略显懒散地闲聊着。
时间真的还很早，距离第一节课开始，其实还有一个小时呢。
温柔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早实就靠在教室门外的墙壁上，双手抱着名单册，抬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早老师，上课还早呢，你不回办公室啊？”
“今天就在这里等大家来上课吧。”她低下头，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正好可以看看都有谁连大课都不来呢。”
“那干脆进去等呗，里面好歹能坐一下。”
“嗯……过会儿吧，我感觉外面的空气清新点。”
“走廊里也没好到哪儿去吧……”温柔被她一直盯着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又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对了，手术成功真是太好了。”
“因为……有温柔同学的祝福呢。”早实微微鼓起腮帮，故作愠怒地小声说道，“而且……不是说了，叫我早实就好了吗。”
“啊……感觉叫老师比较尊敬一点……”
“不用了啦，本来我其实就没比你大。”
“咳。”温柔挠了挠鼻尖，“其实早……早实你可以不用刘海挡着眼睛了吧？那个人造眼球挺好看的，很漂亮。”
“还是不要了吧。”早实轻轻摇了摇头，“那样就太显眼了呢。”
“但我感觉用刘海挡住一只眼睛也挺显眼的。”
“温柔你要是想看的话……我可以单独给你看哦。”
“啊？不用不用，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哎……？”早实看起来有些失望，“不、不想看吗……”
“不是不是……我是说……可以更大方一点地展示出来嘛。”
“像……这样？”早实掀起刘海，有些羞涩地咬住了嘴唇，“真的不会很奇怪吗？”
“不会，真的很好看。”
“那我就用发卡卡住……”
用发卡卡住刘海的早实，终于完完整整的露出了两只眼睛，个子不高的她仰头看着温柔，有些傻傻地笑道：“怎么样呀？”
“不错啊。”温柔竖起了大拇指。
“对了，那个……中午你就别去……吃饭了吧？”
“啊？那我不得饿死了。”
“我那个……早上……做便当做多了，不吃掉的话就浪费了，所以就……要不……”
“那好解决，待会儿让大家一起来吃吧？”
“只、只够我和你的份……！”
“咦，这么少吗？”
“我的胃口比较小啦……”早实的眼神有些躲闪。
“呃……好吧，那我帮你消灭一下，食物可不能随便浪费了啊，更何况早老师你做的还那么好吃。”
“嗯……！中午的时候，去湖边的亭子里吃吧？”
“不用那么隐蔽吧，篮球场旁边的椅子比较方便啊。”
“哎……？那、那也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