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至高,至强的战力,她曾与妖族血战,也曾灭杀无数魔修。
人,妖,魔,死在她手下的生灵不计其数,这个名字本身,便带着一股彻骨浓郁的死亡寒意。
“师,师尊...”
楚墨的动作如慢放的影片般滞涩僵硬,纳兰清绝来的太突然,她的大脑根本没有做好任何准备,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如纸一样煞白,浑身止不住地战栗,死亡如一把极锐利的刀,已经死死抵在了她的喉间,本能,比大脑更先一步惊醒了她的身体。
“呵。”
一声轻笑,听不出其中意味,却如万钧重锤砸塌了楚墨的膝盖,大口的血从她的嘴里喷涌而出,在地面上溅出一片令人心惊妖艳的血色花朵,当今同辈第一人,此刻却如一条死狗般狼狈难堪。
“你心中,可还有我这个师尊?!”
爆喝裹挟着盛怒的威压,自纳兰清绝身边激荡开来,楚墨的身躯如空中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直直砸进山洞内壁,她全身大半的骨头如在千钧石碾下被寸寸碾碎,压制不住地凄厉惨叫随着又一口血,猛地从楚墨嘴里喷出。
“楚墨,看看你现在的下.贱样!可还有半点!我纳兰清绝弟子的模样?!”
字字诛心,句句灭魂,楚墨身上传来的阵阵碎裂声,在空余纳兰清绝回音的山洞内被无限放大,那令人牙酸的声音如一根尖锐冰锥直插进白倾然脑中,搅得他生疼。
突地,通体恶寒!白倾然直觉被一头残暴至极的凶兽盯上,她嘴里的森森尖齿已然咬住了自己的脖颈,白倾然艰难转过头,果然,纳兰清绝正直视着他,她的眼里,是赤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厌恶与肃杀。
面对一位暴怒的灵帝期强者,这是白倾然遇到过的最凶险的情况,他的大脑艰涩,却被强逼着转动,他要活下来,绝不能,绝不能死在这里!
现在自己说的每一个字,甚至是喉咙里吐出的每一个音,都是在决定生死的天平上投下的砝码。
跟纳兰清绝吐露一切?这念头刚出,就被白倾然死死掐灭,他看的真切,眼前的人本就恨极了自己与楚墨间的苟且,若现在说出,与火上浇油无异!只怕这纳兰清绝会像碾死一只蚂蚁般,抹杀自己。
一咬牙,白倾然决定赌,赌纳兰清绝顾忌与楚墨的师徒情谊,万不可在楚墨面前杀了自己!
小狐狸浑身抖得厉害,他双腿沉重如灌了铅,几乎是一步一步,蹭着挪着,闯进了楚墨与纳兰清绝连成的那条紧绷的线上。
白倾然张开双臂,衣袖随着他的动作压制不住的在空中剧烈震颤,他双腿弯曲几乎站不直,抖动如风中的残柳,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一丝鲜红顺着他咬破的唇滑下,小狐狸的红瞳中有一股倔强,死死盯着纳兰清绝。
不屑的一抹弧度在纳兰清绝嘴角勾起,这狐妖,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灵帝期的威压只一点落在白倾然身上,“噗通”一声,小狐狸跪倒在地,他红瞳的倔强被一层雾霭朦胧的水汽笼罩,脸上的凄美苍白颤动不已,终究,一滴泪从眼角无声滑落。
这脸...怪不得能把楚墨迷得颠鸾倒凤,这许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一张脸,只是,怎么与裴云卿有些像?
一瞬间,纳兰清绝就明白了白倾然与楚墨究竟是什么关系。
一个,妄图螳臂当车的玩物!
不过...玩物,也可以利用一二。
灵帝期威压消散,白倾然浑身被汗水浸湿,那种从地狱中刚走上一遭的死亡感,让他喉间发出意义不明的水声,他双臂软的如面条,在身侧挪不动分毫。
“你叫,白倾然?对楚墨有什么怨言,说出来,我可以为你主持公道。”
问题尖锐!暂松的气氛陡然转紧!
纳兰清绝在试,这一毒计,她在裴云卿身上用过,那人果不其然如她所料,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那阴险丑恶的嘴脸硬生生断送了楚墨对他的好感,这狐妖心中的怨恨,只要说出来,定能葬送楚墨对他不该有的感情,到时,在楚墨面前杀了这狐妖,一切都是名正言顺。
楚墨意识模糊在听,那日裴云卿凄厉甩锅的尖锐惨叫好像犹在耳边,她呼吸颤抖,艰难抬头,视线却被额头上的血帘阻挡,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被染成了大片的红,楚墨想知道白倾然会说什么,可又怕,怕他与那裴云卿别无二致!出口,都是剜心之言!
小桃几乎要吓得昏死过去,她身下是大片的破碎瓷片,她大脑里的思考,如一块黄油被人用热刀生生切开。
让...我说出来?白倾然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异样,诸多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玄凰圣宗,楚墨,裴云卿,纳兰清绝,林柔,焰倾歌,赤阳凰天宗...无数的思绪化作凌乱纠缠的毛线团,快要将他的脑子塞爆!
白倾然喉头滚动,咽下一口苦涩的唾沫,时间在这一刻变的粘稠停滞,眼前的场景转为晦暗不清的黑白色,可突然!一束光,直照进他的脑中,那光斑最亮处,赫然是藏在毛线团中,名为生机的线头!
纳兰清绝,想让我步裴云卿的后尘!
从脊柱猛地冲上一股冰冷的酥麻感,可挡不住白倾然眼中红光里的希望,他心下已然明了,颤抖着坚决起身,小狐狸直视纳兰清绝,如凡人抵抗能瞬间决定自己生死的神明!他张开双臂,对着纳兰清绝微微摇了摇脑袋。
他什么都不肯说。
楚墨的胸腔如一架陈旧的风箱,呼吸间带着吱呀作响的粗粝,白倾然,你...为什么...她的内心最深处,或者说最理性的一面,对于白倾然的亲密,始终无法全然相信,她知道自己有多糟糕,她知道自己有多自私,可...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挡在我的面前,为什么...为什么...我儿时遇到的人不是你,却又在一年前,在归云山遇见了你,白倾然...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对你做哪些...注定不会被原谅的事...
或许,见到白倾然的“忠贞不渝”,楚墨应该开心,可现在,愧疚懊悔如一个极速膨胀的气球,几近要将她整个人生生撑炸。
纳兰清绝的眼眸眯起,死亡,怨恨,得生的极乐,这种大喜大悲的情绪冲击下,这个狐妖竟然...没有踏上自己设计好的死路,是他真的爱上了楚墨?还是...
她知道眼前的白倾然有一手精妙绝伦的医术,她也知道林柔故作详细地讲述也绝非无其他心思,可这些,她都不在乎,纳兰清绝要的,是楚墨的修行路上决不能有任何碍眼的绊脚石。
呵,纳兰清绝心中一声冷笑,现在不说,不代表以后不会说,狐妖只要在玄凰圣宗,她纳兰清绝就多的是办法,把那些话从他的嘴里撬出来。
心念微动,一捆锁仙绳从纳兰清绝储物戒中飞出,将楚墨捆成一个粽子带到她的身边。
“白倾然,等我处置完楚墨,下一个就该是你了,那边的,把这狐妖看好,他要是不见了,你也不必留在世上。”
来的突然,去的无影,说完,纳兰清绝的身影就消失在山洞里。
“砰!”小桃摔倒在地上,眼泪鼻涕带着劫后余生的劲冲了出来,“白公子,完蛋了...完蛋了!宗主...宗主她...”
“小桃。”白倾然声音强作镇定,他深呼吸几口气,直觉一阵天旋地转的晕,他双手紧捏成拳,将那颗几乎要从嘴里跳出的心脏强咽了回去,“我们...先把碎瓷片收拾好。”
停顿一下,白倾然看向山洞口,这事,还没结束,自己的命现在正死死握在纳兰清绝的手中,可...白倾然闭上眼,开口说道:“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