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桥，拐了一个大弯，就能看到实验中学的大门，车子停进了学校的职工停车场，安保都熟悉她们的车，来了就放行。

这座学校不会也是简书夜家的吧？

林亦下了车之后，感受到了穗州绝佳地理位置的夜景。

岛屿随时间变换自己的身份，从白日的文艺静谧，化作了夜晚都市里最温柔的光影梦境。

这里没有闹市的喧嚣，只有江风、灯火、树影与隔水相望的繁华。

简书夜把包留在车里，对林亦道：“陪我走走吧。”

林亦这次没有说什么浪费时间的话，她正好也想散散心。

就当陪陪美少女了。

“好。”

女保镖在她们身后跟着，林亦要是不特意去找的话，根本看不到她的身影。

骗你的，就算特意去找了也找不到。

夜色很美，夜风也不算凉，带着一丝夏季尾巴的暖意。

偶尔有珠江夜游的游船缓缓驶过她们身旁，船身的彩灯划破水面，拖出一道长长的光痕。

岸边的步道上，有三两行人漫步低语，或驻足凭栏，沉醉在这片霓虹与水波交织的夜色里。

在艺术公园的南侧，两人停下了脚步，倚靠在栏杆上。

她们特意挑了个躲避游客和大喇叭的地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远处变换着彩衣的穗州塔。

“这里，比那个人工湖大多了。”林亦从口袋里拿出皮筋，绑了个小马尾，“你要吗，风还挺大的。”

简书夜微笑：“让你看我的马尾辫是奖励，还不到时候。”

“你现在说出来威力就小了很多噢。”

“未必。”

宇宙第一美少女的裙摆随风飘扬，她的右脚脚尖轻轻地点着地面。

林亦看着简书夜的侧脸，不由自主地问道：“你会怎么做呢，庄悦的事？”

“我不会追究代稿的责任。”

林亦摇头：“这不像你。”

简书夜回头：“那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林亦双手交叉，搭在栏杆上：“动用学生会的权力，把代稿的事情公开，撤销漫研部。”

“那对我有什么好处？”

“可你这么对待古典文学部也没什么好处。”

“至少得到了一间教室，还有……”

简书夜停了下来。

林亦刚想问还有什么，就看到大小姐转头看着穗州塔。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每个人都会有。”

“你也有吗？”林亦不解。

“我有很多。”简书夜微笑。

“看不出来，在学校里你最自由，连课也不用上，想走就走。”

简书夜指着林亦的双眼：“看透事物的本质，别光看着外表。”

一队夜骑的男女从过道上经过，两人的谈话暂停了一下。

随后，林亦琢磨来琢磨去，放弃了思考：“你和庄悦，感同身受了？”

“一点点。”

简书夜收拢了一下耳旁的垂发：“况且，学生会并未规定刊物不许部员之外的人制作，某种程度上也算她们钻了空子。”

“哪怕她们用的是社费？”

“那也是用在了正途。”

林亦抿了抿嘴，她不太能猜的到简书夜在想什么。

毕竟这件事对于她而言，好像可有可无。

是简书夜提出的要去踢馆，也是简书夜提出的去漫研部。

虽然漫研部的那几个学姐很可恶，社团时间公然玩游戏，还对简书夜出言不逊。

但既然简书夜说无可指责，那她也不方便说什么。

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对有人指责简书夜而感到……些许的难受？

“但漫研部那三个人，不符合要求。”简书夜说，“我们必须证明，她们三个人没有使用部室和社费的权力。”

林亦的身子稍稍靠后：“你不会又想像上次一样，通过比试证明她们专业能力不足吧？”

“再猜。”

“我只能想到这个，猜不出来。”

简书夜倒也没表现出失望：“我听你的，那就和她们比试吧。”

林亦连忙摆手：“我说着玩的，你别当真。”

“有何不可？”

“她们又不会答应。”

“她们会答应的。”简书夜歪头一笑，“我保证。”

何等可怕的笑容，原来这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吗，简书夜大小姐！

那还要我这个跟班有什么用呢，除了用各种花样敲门之外，林亦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存在的理由。

把她留在这个世界上只会把米吃贵。

“比试的内容，是漫画吗？”林亦有点纠结，“可我不会画画。”

简书夜这次没说法，而是看向西边。

接着，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对准林亦：“走。”

林亦看了看简书夜那白嫩的小手，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搭了上去。

简书夜的手，很凉，很软，捏起来感觉很不一样。

这是她第一次牵简书夜的手，尽管林亦知道简书夜没有任何别的想法，但她难免还是会心动。

虽然牵手并不代表什么，女生下课一起牵手……

“女生下课一起牵手去卫生间，是这样吗？”

简书夜没有回头，步履轻盈，恍惚间林亦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于是她没有回答。

音乐厅流线型的屋顶被灯光勾勒出优雅的轮廓，像一艘静泊在岸边的巨轮。

旁边的省美术馆，看上去像是一块巨石被精心打磨成几块相互连接的立方体。

简书夜松开手，目光投向美术馆和旁边的画廊。

“这里面有我的画，去年展出的。”

“好厉害。”

“你知道吗？”简书夜转身，“我一开始学画画的时候，爷爷对我的评价是，没有任何天赋。”

林亦眨眨眼：“骗人的吧？”

“我不服输，爷爷也不松口。”简书夜嘴角微扬，“就这样，我学习画画的初衷不是为了美，也不是为了实现什么，仅仅只是为了斗气。”

“那也是优秀的……”

“所以初衷是什么并不重要。”简书夜绕着林亦走到江边，“天赋也是，只要有心，人人都能做到。”

她转过身，背对着江滨道：“很多人说，天才的成长道路总是孤独的，而她们也总是用天才来形容我。”

林亦点头：“你确实很孤独。”

“但我不这么认为。”

简书夜低头看着地面：“我不认为自己是天才，只是把时间花在努力上，等到没人与我并行时，自然也就无人与我交流。”

林亦担忧道：“你不害怕吗？”

简书夜看着林亦：“毫无意义的社交更可怕，我只和值得交往的人对视。”

暖黄的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榕树叶，在路面织成一片晃动的金纱。

江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揉碎了燥热与平静。

林亦往前走了一步。

“我如果努力了，也会这样吗？”

“你不会的。”简书夜笃定，“你不会孤独。”

“为什么？”

简书夜缓缓朝着林亦走来，伸出手，撩过林亦的脸颊。

“如果你求我，我说不定会……有那么点可能考虑做你的固定对象。”

林亦看了一眼简书夜的手。

她忽然间觉得自己被拿捏在手心，怎样也无法逃脱。

心跳加快，喉咙干燥，一想到能成为简书夜的伙伴，那具有特殊意义的身份，她就感觉理智逐渐流失。

“迷上我并不丢人，林亦。”

简书夜背靠霓虹，双手背在身后，将对岸眼中的灯火悉数揽入手中。

“因为我是简书夜，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