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是暖金色的，像融化的蜂蜜，铺满了视线所及的一切。

无数光点，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像碎掉的星星一样。

空气里飘着花香和酒香，还有昂贵香水混合的味道，闻久了有点晕。

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们低声谈笑着，手里端着晶莹剔透的酒杯，每一个动作都优雅从容。

要是从前的那个颜语，看到这场面，估计心脏都要停跳了。

她会觉得手脚没处放，会为自己的寒酸感到无地自容，会恨不得立刻消失。

但现在的颜语，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她只觉得……有点吵。

眼前这一切，金碧辉煌，衣香鬓影，在她看来，就跟拍电影用的豪华布景没两样。

漂亮是漂亮，但都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她来这儿，不是来欣赏布景的，是来演戏的，演一场给特定观众看的关键戏码。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因为陌生环境而起的些微紧绷，反而彻底松了下来。

她甚至有点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毕竟，这么“烧钱”的场面，在她以前的世界里，也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她今天这身行头，是那张神秘的VIP卡换来的。

一身珍珠白的真丝连衣裙，外面松松披了条同色的薄羊绒披肩。衣服料子好得没话说，贴在皮肤上又滑又凉。

款式很简单，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但剪裁特别棒，把她瘦削的身形衬得有了几分韵味。

尤其是裙摆处，设计得很巧妙，完全看不出她腿脚不便，坐着也显得很优雅。

脸上只化了淡妆，几乎看不出来，但气色好了很多。头发也没刻意做造型，就那么柔顺地披着。

颜语的脖子上挂了条细细的链子，坠子是颗小小的珍珠，不显眼，但仔细看又能品出点味道。

她知道这身打扮跟满场争奇斗艳的裙子、亮片比起来，有点性冷淡，太素了。

可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电动轮椅几乎没声音，平稳地载着她往里走，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有目光粘了过来。

起初是一些好奇的打量，毕竟坐着轮椅出现在这种场合的年轻女孩不多见。接着，那些目光里多了点别的意味。

羡慕，惊讶，疑惑，还有藏不住的探究。

“……那是谁家的小姐？以前没见过。”

“长得好漂亮，气质也很好，就是坐着轮椅，可惜了……”

“她身上那套……是‘云裳’的高定吧？看着像Silas的手笔，我的天，这得花多少钱才能搞到啊？”

“是不是姜小姐的朋友？还是苏家请的什么特别来宾？”

“总之，一定不是什么普通人，要我说啊，或许是什么大家族的小姐，苏小姐的特别贵宾吧。”

“很有可能，哎，等会我要去给他敬杯酒，认识一下，难得有机会接触这样的人啊……”

议论声细细碎碎的，像蚊子嗡嗡叫，但颜语的耳朵偏偏能捕捉到一些。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点想笑。看吧，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在这个市侩的世界里，换了身皮，别人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她要是这副样子出现，大概只会收获同情或怜悯，或许还有一些些嘲笑，现在倒好，成神秘嘉宾了。

她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停下。

这里视野不错，能看清大半个会场，又不会太扎眼。

侍者立刻躬身过来，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暂时不需要什么。

刚坐定没多久，会场灯光就暗了一些，一束追光打到了前方的小舞台上。苏清寒走了上去。

颜语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了过去。

苏清寒今晚穿的礼裙，剪裁合体，衬得她腰细腿长，站在光里，有种天生的掌控一切的气场。

她拿起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平稳，清晰，带着那种惯有的礼貌但疏离的调子。

“感谢各位今晚拨冗前来，为我重要的朋友，沐云，庆祝生日……”

颜语静静听着，心里却有点走神。

她看着台下那些注视着苏清寒的年轻女孩们。

她们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向往，还有对能站在苏清寒身边那个位置的、赤裸裸的羡慕甚至嫉妒。

原主颜语，曾经也是她们中的一员。

不，甚至比她们更卑微。

只是她因为一张相似的脸，得到了一个靠近苏清寒的机会，就像灰姑娘意外捡到了水晶鞋，却不知道这鞋带着诅咒。

那三年，她战战兢兢，学着别人的样子笑，学着别人的样子说话，拼命想抓住一点点温暖，结果却把自己弄得更狼狈。

想到这里，颜语心里掠过一丝很淡的情绪，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嘲讽。

为原主，也为自己现在这滑稽的处境。

苏清寒的致辞很短，无非是些场面话。

说完，她在掌声中走下台，很快就被几个看起来像长辈的人围住了。

宴会算是正式开始了，音乐换成了更轻快的调子，人们开始走动，互相敬酒，谈笑风生。

颜语还是一个人坐在角落。

她没有去拿吃的，只是偶尔喝一口侍者适时递上的温水。

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某个必然会来找她的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围的热闹仿佛跟她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她有点无聊，正想着要不要假装看看手机。

忽然。

背脊一凉。

那感觉非常突兀，就像暗处忽然有双眼睛死死盯住了你。

不是周围那种随意扫过的好奇目光，而是专注的，带着强烈存在感的凝视。

颜语握着杯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谁？

她没立刻慌张地转头去找，那样太明显了。

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眼睫微微抬起，视线装作随意地，缓慢扫过面前晃动的人群。

姜沐云被众星捧月般围在离舞台不远的地方，笑靥如花，应该没空“关照”她。

苏清寒还在跟人说话，目光没往这边瞟。

那会是谁？

这道视线……让她有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