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想发作，用他那一贯的高压手段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镇压下去。
“哎呀...”
坐在一旁，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慕母，在此时非常适时地扶住了额头，发出一声痛苦的轻呼。
“我的头怎么突然这么疼...”
慕母蹙着眉头，一只手撑着桌面，身体也有些瘫软。
她并没有去理会面色阴沉的丈夫，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依然站在那里喘着粗气发怒的慕倩玲。
慕母在慕父看不到的角度，冲着女儿非常隐蔽地使了个眼色。
母女连心，慕倩玲立刻就读懂了母亲眼里的暗示。
她知道这是母亲在帮她解围，不想让她在现在这个时候，就和父亲的关系彻底鱼死网破。
毕竟，刚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话说出口，已经将两人之间的矛盾激化到了极点。
再僵持下去，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慕倩玲硬生生地将那口已经顶到嗓子眼的恶气给咽了回去。
她快步绕过长桌，走到慕母的身边，伸手扶住了母亲的胳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焦急与关切。
“妈，您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吹了冷风...身体不舒服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坐在主位上的父亲，只是不冷不淡地甩下一句话。
“我陪我妈出去透透气。公司的事情...我明天开始学。”
说完，慕倩玲便搀扶着慕母，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
黑色轿车驶出主宅后，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几人呼吸的微弱声响。
慕倩玲靠在柔软的座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一样。
她目光呆滞地望着车窗外那些飞速闪过的光景，明艳动人的眼眸中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化不开的愁绪。
慕母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女儿这萎靡不振的模样，心中的怜爱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慕母动作轻柔地伸出手，将倩玲耳边散落的几缕发丝挽到了耳后，随后顺势用掌心轻轻抚摸着她冰凉的俏脸。
“倩玲啊...”
慕母的声音非常轻缓，像是一阵温暖的春风，试图抚平女儿内心的创伤。
她看着女儿那写满了心事的脸庞，“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呀？”
听到母亲的声音，慕倩玲空洞的眼眸才稍微聚焦了一些。
她微微垂下眼帘，将头往母亲那温暖的掌心里靠了靠，如瀑的秀发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着的情绪。
“没...”
慕倩玲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我什么都没想...”
看着女儿这分明心事重重，却依然倔强地不肯向自己吐露半分的别扭模样。
慕母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傻丫头，脾气简直和她父亲一模一样，有什么苦、有什么算计，都喜欢藏在心底不往外说。
不过，她并没有在意女儿的隐瞒。
慕母既然已经决定了要站在女儿这一边，就不会去干涉女儿的选择。
她将视线从女儿的脸上移开，有些出神地望向了自己这一侧的车窗外。
望着那无尽的夜色，慕母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倩玲...”
慕母轻声诉说着，“其实...不管你之后选择怎么做...”
“也不管你...最终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
慕母的话还没有说完，一直低着头的慕倩玲突然抬起了头。
“我一定要毁了他！”
那双黯淡无光的杏眼里，此刻燃烧着幽冷而又疯狂的火焰。
“我一定要亲手毁了他的公司！”
慕倩玲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愤恨，“我才不稀罕他这种...只想着拿亲人当筹码换取资源的狗屁玩意儿留下的东西！”
“我要让他明白...要挟我的代价究竟有多么惨痛！”
“嘶——”
驾驶座上，正在专心开车的林姐，在听到这番大逆不道的疯狂言论时。
她被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方向盘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滑，车身在宽阔的马路上微微扭动了一下。
大小姐这...这是要造反啊！
这要是传到慕总的耳朵里，那还了得？！
慕母自然察觉到了林姐的失态。
她微笑着转过头，透过后视镜直直对上了林姐有些惊慌失措的目光。
接触到夫人的视线，林姐心里“咯噔”一下。
作为在慕家工作了多年的心腹，林姐的反应可谓是极快。
她立刻心领神会，“夫人...大小姐...”
林姐清了清嗓子，“我...我照顾了大小姐这么多年，是看着大小姐长大的。”
“在我的心里...早就已经把大小姐当成自己的家人一样看待了。”
林姐的语气异常坚定，“对于刚才听到的一切...请夫人和大小姐放一百个心。”
“我绝对把这些话烂在肚子里！绝对不可能在外面乱说半个字！”
慕母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小林...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不是。”
慕母语气温和地安抚着她，“我怎么可能会不相信你呢。这些年的尽心尽力，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慕母稍微停顿了一下，“其实...我的意思是...”
她看着后视镜里的林姐，“既然倩玲以后要跟着你学习公司，你在公司里也待了这么久了...很多事情你应该比我们母女俩更清楚。”
“我是想问问你...倩玲明天开始跟着你去公司学习管理时...”
“你有没有可能...在明面上应付她爸爸的同时，暗地里趁着这段学习和接触公司核心业务的时间...”
慕母直白地问道，“帮着倩玲在公司内部...悄无声息地培养和安插一些...只听命于她一人的心腹呢？”
听到这个要求，林姐的脸上露出相当为难的神色。
想要在慕总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瞒天过海的把戏，去架空他...培养大小姐自己的势力...
稍有不慎，就会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林姐在心里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但当她通过后视镜与后座上那个眼含期待的傻女孩对上视线时，她还是咬紧了牙关。
为了大小姐的幸福...拼了！
“夫人...”
林姐的语气无比凝重，“虽然...这确实有很大的风险...”
“但是只要大小姐开心，我就一定会帮她办到！”
“谢谢...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慕母欣慰地点了点头。
车里的气氛似乎也跟着林姐的保证缓和了不少。
慕母转过头，看着身旁红着眼眶，神情有些“呆萌”地看着自己和林姐密谋的女儿。
看着她这活脱脱像只难过极了、想要咬人却又力不从心的委屈小狗模样。
慕母忍不住被逗乐了，刚才阴谋算计的沉重感也消散了一大半。
“好啦好啦，别在那儿绷着个小脸了。”
慕母伸出手指，没好气地在慕倩玲挺翘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看你这傻样子...不就是因为以后空闲时间都要去公司学习...”
慕母拖长了音调，“不就是...没法周末和那个李知夏约会了嘛？”
“多大点事儿呀...至于让你难过成这样？”
慕母好笑地看着女儿，“再说了，你们白天不是还要在同一个班级里上课吗？在学校里不还是能天天见面吗？”
“距离产生美~少见几面，没准他对你还更上心呢~”
被母亲当面戳破了心事，慕倩玲之前那副苦大仇深的决绝气势瞬间荡然无存。
她的俏脸迅速飞上了两抹浓浓的红霞。
“妈！哪...哪有您说的那样！”
慕倩玲羞恼地扭过头去，根本不敢看母亲满是揶揄笑意的眼睛。
“我...我才没有因为不能和他约会而难过呢...我...我是为了我的自由！为了我的尊严！”
看着女儿嘴硬的模样，慕母无奈地摇着头，一边叹气一边故作伤心地抱怨起来。
“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慕母用夸张的难过语调感慨着，“也不知道前几天是谁...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的...”
“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和那个花心的家伙比起来，她还是最喜欢妈妈了...”
“这才过了几天呀~因为以后少见了人家几面，连自家公司都想给炸了~”
“这到底是喜欢妈妈多一点呢，还是喜欢那个臭小子多一点呀？”
听到慕母这番毫无长辈架子、醋意满满的抱怨。
正在前排开车的林姐，也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妈！！你又拿我开玩笑！”
被母亲接连嘲笑，慕倩玲这下是真的羞愤欲绝了，她红着脸扑过去捂住了母亲的嘴，“不许说了~不许说了！林姐你也不许笑！”
车厢里一阵笑闹，慕倩玲原本沉重得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的失落心情，也在这轻松的氛围中被冲淡了许多。
既然那些最让她头痛的事情都已经有了些许希望的曙光。
那在囚笼彻底降临之前，她想要最后...再肆无忌惮地放纵一次。
过了片刻。
“林姐...”
慕倩玲抬起头，“等会儿...我不回公寓了。”
“大小姐，您的意思是...？”林姐有些疑惑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你先把我妈送回家吧...”
慕倩玲咬了咬唇，脸上红晕满布。
“等我妈下车之后...你...你直接开车带我...去知夏家的小区吧。”
她的声音格外坚定，还带着几分诱人的娇蛮。
“还有...林姐，明天早上你也不用去接我上学了，我和知夏他们一起...”
慕倩玲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那个...今晚，我想最后放纵一天...”